當然,但——”
他沒有停下來,“我隻花你幾分鐘,然後你們就可以問我任何問題。
我的朋友說,還沒有答案的問題是最糟的。
她們無法安睡,無法休息,無法找到平靜,因為不知答案為何。
他是怎麼死的?他到底死了嗎?他痛苦嗎?然後她們告訴我,那是寂寞,完全且徹底的寂寞。
那和自然死亡全然不同。
在一個自然死亡的事件裡,安,周遭的環境是可知的。
那種情況——已成定局,親人能夠複原,恢複正常生活。
”
安佩服他的見解——這些都是她的感覺,而且還不隻這些——但是他幹嗎講這個東西?“索耶醫師——”
他傲慢地舉起一隻手,“這些女人,跟你有過同樣情況的女人,說她們無法忘懷,無法再有正常的男女關系。
她們想要約會,想要恢複正常性關系,但就是辦不到。
在她們沒有确知狀況時,安,在她們的丈夫有可能還在某地方悲慘地活着,等着祈禱着有天——”
“拜托!”安打斷他的話,“我們來的目的很緊急。
”
“我對這種精神上的傷害非常有興趣。
我的實習是在越南海軍陸戰隊服務的時候。
有時候那些男人也受不了等待的壓力因此崩潰,隻等着敵人來進攻,從不知道敵人的攻擊何時會發生。
”
這醫師要一整天講這個嗎?安瞪瞪裡德,好像說:“這家夥怎麼搞的?”
湯米說話了:“索耶醫師,我們不是來讨論卡萊爾夫人的;我們是來讨論你的兒子。
”
“請容我把我的思考方向說完。
”索耶醫師對湯米說,立刻又把注意力轉向安,“我提到的這些人,安,這些丈夫在戰争中失蹤的女人們,好吧,其中一些告訴我她們會尋找肉體上的關系,不需要她們付出任何感情……有如自願獻身一樣。
你曾經驗過這樣的情形嗎?”
“别回答那個。
”裡德說,看看安,“索耶醫師,我不确定卡萊爾警官是否知道你這段話的用意,但是我知道。
”
“噢,真的嗎?”索耶醫師說,一邊揚起眉毛,“還真精明啊,裡德刑警。
”
裡德氣紅了臉,兩手緊抓着椅子把手。
這個狗娘養的比他那差勁的兒子好不到哪裡去。
他從安的心裡狀況下手,企圖破壞她的信譽。
“而你在越南是當什麼兵?特種部隊嗎?”裡德冷笑一聲,然後啐道:“那你的特長呢?心理控制嗎?”
裡德離脾氣爆發點隻剩一英寸了。
轉向安,他說:“你不知道這個壞家夥在說什麼,想要暗示些什麼嗎?你太天真了,不可思議的天真。
他是在說你跟他的兒子睡覺是因為你無法處理正常的關系,對不對,索耶醫師?”
“正是!”醫師說,語氣仍舊小心節制着,“我的判斷對嗎,安?你看,這些我幾分鐘前提到的女人,她們告訴我她們無法處理拒絕的問題,那種拒絕就有如她們的丈夫在戰争中一去不返。
”
裡德把頭轉向門口,“我們走吧,安。
你不必聽這些狗屎。
他不會給我們任何消息的。
”
索耶醫師的臉轉成僵硬的線條,“是不是因為那樣,你就設計陷害我兒子,編造這個腌漬瓶手指的荒謬故事。
因為你受不了他拒絕你。
我兒子救過你的性命,你應該感謝、珍惜,而你反而卻想毀了他。
”現在索耶醫師已經是吼叫着了,“你何不幹脆承認你跟我兒子睡過?你為什麼一定要說謊?”
“我沒有編造任何事,”安吼回去,第一次看清他的本來面目:一個暴怒、狡猾的男人,會為了保護親骨肉而不擇手段,更别提他在社會上的名譽了。
“而我當然也沒有跟你的兒子睡覺。
”她深深吸口氣,然後繼續說道:“如果你的兒子三個禮拜後的預審沒有出庭,将會由法院下令逮捕他。
除了是我的射擊嫌犯以外,還有證據指出吉米涉嫌制造及販賣麻醉劑。
”安用一種心照不宣的表情狠狠地盯住他,使他不能動彈,“這些都是重罪。
如果你兒子真的犯了罪,就會被判刑入獄。
監獄啊,索耶醫師,跟郡拘留所可是非常不一樣的環境!”
“走吧!”湯米再說一次,“我們走吧!”
“不,湯米!”安堅持,“我們來找答案的,所以我要答案。
索耶醫師,你對我在你兒子的冰箱裡看到的殘肢有什麼看法?”
他轉過頭拒絕回答。
安站起來走到他桌前,故意把手放在玻璃上,“那麼聽好,在我們收押他的時候,如果你兒子拒捕或是攜帶武器,那他就有可能死掉或是重傷。
”
他眼中浮上了淚水,臉痛苦地扭曲,“你是說,警察會射殺他?”
安想,這男人也是人。
“沒錯!”她說,“你能幫助我們嗎?”
“像這男人一樣的警察嗎?”
安看看湯米,“是的,索耶醫師,像這男人一樣的警察。
讓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如果我們逮捕到吉米确實在銷售毒品,他就會被各種各樣的每一道訴訟程序起訴。
然後他就會在每一道訴訟程序上分别被審判定罪。
在法庭上,他們把這些稱為控訴條款。
你了解了嗎?”
索耶醫師右眼的角落流出一滴眼淚,慢慢地沿着臉頰流下來。
但是他的下巴仍然繃得緊緊的,完全沒有把那顆孤單的眼淚擦掉的動作。
那真是相當悲哀,安想。
他是個父親,隻是關心孩子的父親。
“我很……清楚法律。
”索耶醫師說,聲音激動哽咽。
一瞬間,這醫師完全失去冷靜。
安從來沒有看過一個男人的情緒轉變得如此迅速。
上一秒鐘他還大吼大叫,下一秒鐘就凸起眼睛漲紅了臉,當她正要把雙手從玻璃上移開時,他忽然跳起來要打她耳光,但安在他打到之前迅速退開。
“我兒子是個規矩的年輕人。
”他輕蔑地狠狠瞪了安一眼,“而你……你是個縱容通奸的婊子,下賤的蕩婦。
你讓我惡心死了。
我猜你丈夫離開你就是不想娶個妓女。
你引誘多少年輕男孩了?”
安愣住了,抓住裡德的手臂說:“我們走吧,湯米!你是對的,來,我們走吧!”
一切發生得太快。
裡德跳起來,幾乎跳過醫師的桌上。
他抓住那男人的襯衫把他拉向前,一拳頭打下去。
索耶醫師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
安撲上裡德的背,想拉開他,阻止他,“求求你,湯米,别——”
裡德爬上桌子,把拆信刀和紙鎮扔到空中,打破一張照片的玻璃框。
爬上桌子後,他開始大吼:“去你媽的王八蛋!這女人受了這麼多苦,你還有臉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