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的新皮革的香味,繼續開她那輛舊車。
托伊無法理解她丈夫在别人要幫助時的吝啬态度。
他總提到的那筆貸款已經拖了十年以上尚未付清。
為什麼他們不能等段時間再還?她平時居家過日子從不揮霍浪費,所買的都是生活必須品:食物、衣料、遮陽篷。
她隻求這一切能增添希望。
為一個垂死的孩子,為将來,也為别人的仍不得不呆在家中的孩子。
但願他們能度過困厄。
擡起頭,托伊通過反光鏡瞥了眼自己的形象,隻見鏡中的女人面無血色,扭歪着臉,幾乎都認不出那就是自己。
也許他們是對的?她是一位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她隻圖幫助别人,卻任自己的生活從指縫中溜走?她能就此罷手嗎?她搖搖頭,算是對自己的問題的回答。
西爾維娅可以調到另一所學校,隻要她願意甚至可以放棄教職。
但托伊卻别無選擇。
有某種力量牽引着她,某種她朋友無法理解的、而她亦無法使自己與之分享的東西。
這種神秘的現象第一次發生在托伊讀高中二年級時,她突然得了重病。
剛開始時,她父母以為她得了感冒。
可到半夜時,病情加劇,父母慌忙把她送到當地醫院的急救室,醫師診斷她患的是心包炎,即位于心髒周圍的液囊發炎。
送到醫院僅僅幾秒鐘後,托伊就轉成了心髒病。
她母親斷定那天要不是在醫院,在心髒停止跳動的情況下她肯定活不過來了。
可托伊對自己的病卻很少這麼想。
對托伊來說,她之所以生病有特殊的目的,這個目的就是從此永遠改變了她的生活。
在那短短的幾秒鐘裡,從生理上來說她死了。
可她卻感到從不曾如此充滿活力,充滿生機。
她感到自己與樹,與風,與大地,與宇宙融為一體,仿佛自己就是整個宇宙的一分子。
就打那時起,她明白幫助處于困境中的孩子必将成為她終身的事業。
正當醫師們忙于救她時,托伊卻發現自己身處于一個坐滿孩子的房間裡。
一位特别的孩子走近她,跟她說話。
她記得那孩子為孤獨和痛苦所包圍,無法逃脫。
不過,在夢境結束之前,托伊感到它是那樣的美麗,孕育着無窮的希望,令人敬畏,令她永志不忘,并願意用她的餘生去再次尋覓它。
她不知道那男孩是誰,但她深信自己以某種方式幫助了他。
事情怪就怪在這裡:托伊這次不尋常的旅行卻不乏确鑿的證據——她記得清清楚楚:在夢中她将那隻父母在她十六歲生日時送給她的戒指給了那個男孩。
作為回報,她醒過來時戴着一隻塑料戒指,就是人們有時在盒裝麥片内會發現的那種。
這件不值錢的小玩意随即成了她最寶貴的财富。
在陰霾的日子裡,托伊會躲在衛生間,從她放香波和别的個人用品的最底下的抽屜裡取出那隻戒指,戴在手上,并靜靜地等待着。
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期待着什麼——也許是期待着被重新帶回那一刻。
對托伊來說,這隻小小的戒指好像一隻從天上掉下來的護身符。
她将它帶回,從瀕死的邊緣将它帶回。
它一定具有某種意義,某種神秘的内涵。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它帶回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将它帶回。
但她知道戴着它會使她感到鎮定、安甯。
每當她摘下桔黃色的塑料南瓜戒指,将它放回隐蔽處,便是她準備與這世界再度奮戰之時。
她父母當然隻能從低層次上理解她的這番奇遇,為他們的愛女絕境逢生而欣喜萬分。
他們堅持認為他們送給她的那隻戒指不過是在混亂中丢失了,甚至可能就是在她剛送進醫院時被急救室的救護人員摘下的。
但托伊明白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當她到醫院時,她病得厲害,他們立即把她交到等候在那裡的醫師手上。
她敢肯定戒指一直戴在手上,正如她敢肯定那天晚上發生了某些不可思議的事,某些她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的事。
随着歲月的流逝,她仔細考察那次瀕臨死亡的體驗及有關的現象,試圖将發生在她身上的偶然事件推到一個深層次,可她所看到的文章和第一人稱叙述的報道或者聲稱看見了基督顯聖,或稱看見了長長的隧道,或稱看見了萬丈光芒,還有的人則稱他們看見了死去的親人和所愛的人。
而托伊看到的隻是孩子的臉。
從紛繁的思緒中收回神,托伊打開車門,穿過人行道朝大門走去。
這天是月中,托伊深知這意味着從月初起攢下來的帳單已到最後的期限。
如果明天之前再不付房租,這家人就會被趕出門。
那樣的話,叫一個垂危的孩子在污穢、擁擠,充斥着精神病人和醉鬼的公共避難所裡如何活?一次,托伊把有好幾個孩子的一家安置在避難所,随後痛苦地得知最小的男孩慘遭一個老頭的騷擾。
她決不讓這種事再發生在瑪吉或她的兄弟姐妹身上。
命運對這一家已經夠殘酷的了,他們需要一線轉機,而她發現這惟一的轉機就寄托在自己身上。
在敲門前,她打開手提包,查了查她的支票簿,埋怨自己怎麼沒到銀行去一趟。
如果她再開支票,斯蒂芬就會發覺。
她應該改用現金。
合上皮夾,她心頭掠過一絲陰影,明白自己已經作出決定,便毅然舉手敲門。
如果斯蒂芬将一輛新“梅塞德斯”看得比人的生命還重,那末,他完全可能為了一個亮麗的模特兒而折價出賣她。
她可以為他改變發型,甚至可以為了與他的醫生同事和他們的妻子一起參加那些時髦的聚會而任由他替她買花哨的服飾,但她不能改變她内心的東西。
托伊趕在丈夫之前回到家,小心地脫下鞋子放在門口的小墊子上,随即沖進廚房去準備晚餐。
斯蒂芬堅持用黑白兩色來裝飾房子。
她腳下這塊毛絨地毯很難保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