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勉強自己跟斯蒂芬和解,即使這麼做意味着向她丈夫讓步。
人生苦短,沒有時間留給憤怒,她總是這麼對自己說。
在每一相互關系中,某個人總是不得不妥協,默認另一方的要求。
她不在乎這個人是她,隻要斯蒂芬不來幹涉她想做的事。
但今天晚上不同,西爾維娅是對的。
不僅僅是因為瑪吉·羅伯茨和對慈善事業的熱衷。
斯蒂芬提到夢的事,使托伊感到将它們告訴他是多麼傻。
她早該明白這點,可那人是她的丈夫。
一個人怎麼能跟某個吓得她不敢與之分享其内心的想法、其夢境的人結婚?她總認為袒露心迹、分享秘密正是她結婚的目的。
但顯然,她丈夫并不同意這點。
是由于他提到了夢,她變得怒不可遏嗎?托伊問自己。
每當她将夢說給斯蒂芬聽,這類夢就不再出現。
她已經至少有六個月不做這樣的夢了,而她是多麼渴望品嘗它們所帶給她的極樂的感覺,那種因救了某個孩子的命而獲得的快慰。
她知道那隻是夢,是幻想,或妄想,如斯蒂芬所說的。
她從不曾竭力向他表明那些夢是真的,隻不過跟他說說它們所帶給她的愉快而已。
由于那些夢境不再,她因而怪斯蒂芬嗎?某種程度上,她是否認為告訴他壞了魔法?
隐約可見屋角的電話機,但托伊不想給她丈夫打電話,就算她像大家所說的那樣孩子氣,那樣天真,那樣傻氣,她也毫不在乎。
她巴望奇迹能夠發生,那些神秘的夢重現,但願生活在一個充滿希望的世界。
閉上眼睛,她試圖回憶其中一個夢的某些細節,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于是,她又巴望自己能夠做個新的夢。
然而,一切都沒有發生。
不但沒有做夢,連絲毫睡意都沒有。
暗中隻聽得一顆心“怦怦怦”地直跳。
最後,她主意已定。
她将跟西爾維娅一起去紐約,換個心境,重新開創新生活。
她要去拯救所有身處困境的兒童,而不僅僅是其中某一個。
如果世上真的有奇迹,有神靈,她将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它。
她已經在塵世的淺水中趟了太長時間。
如果有必要,她将再次出離。
她以前就這麼做過,她對自己說,她可以再這麼做。
然而,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從她的面頰滑落。
她蜷縮成一團,心中充滿了痛苦和對自己的厭惡。
他們說得對——她是一個傻瓜,一個怪人,一個夢想家。
一個理智的、頭腦健全的人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想法?她怎麼會認為光憑她一個人就能使這世界變樣?正如斯蒂芬總是對她說的那樣,在芸芸衆生中她充其量不過像一條逆流而上的小魚。
随即,她又想起了那些孩子,那些沒有食物,無家可歸,沒有父母關心、愛撫的孩子;那些像小瑪吉·羅伯茨一樣身患可怕的絕症,正在遭受痛苦折磨的孩子。
透過屋内的陰影,她能看見他們那充滿深情的眼睛正注視着她,在向她懇求。
而在靈魂深處,她能聽見他們那微弱的哭喊。
她腦海中浮現出一些新聞報道上出現過的面孔——在慘無人道的暴力案件中喪生的孩子的臉。
一個理智、健全的人怎麼能坐視世界陷入越來越深的絕望之中而無動于衷?
她沒有發瘋,她得出結論。
那些麻木不仁的人倒是有病。
這麼一想,托伊終于釋然,不一會兒,便進入了沉沉的、甜美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