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兒吧?我們都快急瘋了,你為什麼要離開醫院?”
“我不知道。
”
托伊虛弱地說,他的出現使房間裡有一股壓抑的氣氛,尤其是因為她倒在床上,得仰視他。
他看上去如此高大,如此富有權威,眼裡的神色如此吓人。
她竭力想坐起來,而後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沒法動。
她倒回枕頭上。
斯蒂芬俯下身親吻她的面頰。
托伊朝西爾維娅看看,可後者卻一聲不吭。
她臉上的表情告訴托伊斯蒂芬已經叱責過她,或許還責備過她不該慫恿托伊作這次旅行。
瞧見他倆都站在那裡盯着她,好像她跟一個外星人似的,托伊的目光轉向西爾維娅。
“我和斯蒂芬有幾句話想單獨談談,你不介意吧?”她說,“已經夠給你惹麻煩的了,沒有理由再把你卷入其中。
”
“沒問題。
”
西爾維娅說,立即轉身離開了房間。
接着,又從門口伸回腦袋,添了一句:“我就在門外,如果你需要我,就叫一聲。
”
托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像決堤似的“嘩嘩”地流過她的面頰。
到了舒适而安全的所在,她反倒感到迷惑,突然悲從中來。
從現在起,他們會随時随地強迫她做更多的檢查。
更多的針劑、X射線、奇怪的機器在等着她,還有像白垩似的藥水,她得咽下。
最終他們會告訴她什麼呢?她的心髒碎了?她快要死了?
瞧見她丈夫闆着臉注視着她,她隻希望死神快點降臨。
“好了,”瞧見她臉上的淚珠,他的聲音軟下來。
意識到她的手沒法動,斯蒂芬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張紙巾,替她擦眼淚,“别哭!我們馬上會搞清楚的。
我在這兒呢,等他們說你能旅行了,我們就飛回家去。
”
“是那場火,”她抽泣着語無倫次地說,“我在那裡。
我跟許多孩子在曠野上,其中一個小男孩……”
“你在說什麼,托伊?”斯蒂芬說着,側過腦袋,“就等一分鐘,行嗎?我去查查你的病曆表。
”
她丈夫一個箭步沖了出去,門在他身後來回晃動。
沒過一會兒,他就返回來了:“你手上的燒傷沒那麼糟糕,大多數是二度燒傷,隻是左手掌上有一處一度燒傷。
他們會給你用抗生素防止感染。
病曆表上寫着他們已經給你打了止痛針。
這是否管點用?”
“是的。
”
托伊頭昏眼花地回答道。
止痛針不但使得她神志恍惚,思維不連貫,而且還使她特别想說話。
既然這會兒房間裡有人,“我怎麼了?為什麼這一切發生在我頭上?”
“我不知道。
”
斯蒂芬說,“哪兒的曠野?你這些燒傷是怎麼弄的?西爾維娅認為你整夜都在床上。
你一個人自己到街上去的嗎?真是這樣,那又為什麼?”
“我不知道是哪兒的曠野,”托伊說着,眨眨眼睛,像是在腦子裡竭力重現那夢境,“但我想是一所學校起了火。
可能有十五到二十個孩子,沒有大人。
一個閃電引燃了野草,那孩子的襯衫上也粘上了火。
我不得不沖進火中去救他。
我一定就是這樣燒傷的。
”
“這兒附近壓根就沒什麼曠野。
”
斯蒂芬不相信地說,“你是在曼哈頓,托伊。
”
接着,他想起了什麼:“你可能是在中央公園吧?”她的目光在房間裡睃巡着,萎靡不振地說:“也許吧。
”
“可中央公園沒有學校,據我所知。
那裡有個溜冰場,可能會有孩子。
”
托伊隻是望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該相信什麼。
就在這時,埃斯特班醫師進了房間,走近床前。
他朝斯蒂芬點點頭,便開始測托伊的脈搏,檢查冰袋和靜脈滴注。
接着,他低頭朝托伊笑笑:“止痛針是不是使疼痛減輕了些?”
“是的,”托伊說,“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我要回家。
”
“很快,”他說,瞥了一眼斯蒂芬,“也許我們該出去了?”兩人一起出了房間,斯蒂芬背靠在牆上。
西爾維娅正坐在凳子上等,看見他們,便走了過來,聽他們說些什麼。
“她剛才告訴我她在火災現場,”斯蒂芬對另一位醫師說,“火災是在某地的曠野上。
她不知道具體在哪兒,但有孩子。
這就是她說的被燒傷的緣故。
”
“我知道,”埃斯特班醫師說,眼瞅着地上,“她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我給消防隊打了電話。
他們說今天早上惟一的火災發生在勃朗克斯一套公寓裡。
裡面沒人居住。
你認為她會莫明奇妙地一直走到勃朗克斯,進入那幢樓,也許還是在睡眠狀态下?”
“我怎麼知道?”斯蒂芬粗聲粗氣地說,“這一切都是活見鬼。
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