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準備來這兒嗎?”薩拉問,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跟他呆在一起。
“這會兒她不能來,”醫師回答道,“似乎她丈夫突然心髒病發作,手頭捉襟見肘。
”
那位年輕的醫師的目光一會兒投向眼前這位生氣勃勃的年輕姑娘,一會兒又轉到他病人那陰沉、抑郁的臉上,來回打量着兩人。
兩人看上去極不般配。
“如果你想帶他回家的話,可以帶他回家。
”
他最後說。
“你說什麼?”薩拉的嘴張大了,“就這副樣子?你總得做點什麼,讓他改變這副狀态。
”
“我無能為力。
我可以給他開些藥。
它們會有效果,但我懷疑。
他身體沒毛病,隻是患了孤獨病,表現出孤獨症的明顯症狀。
”
“可他自己甚至連飯都不會吃,衣服都不會穿,話都不會說,”薩拉争辯道,“他怎麼活?”那位年輕的醫師露出迷惑的表情:“你不是他妻子嗎?”
“不是,”薩拉雙臂抱胸,“我是他女朋友。
”
那位醫師迅速打開雷蒙德的病曆,翻看着:“自己一個人住,嗯?”
“是的,”薩拉說,“他是位藝術家。
他在特裡比克有間閣樓。
”
那醫師走到雷蒙德跟前,坐了下來:“你今天怎麼樣,雷蒙德?你準備從這兒出去嗎?跟我們說說,夥計。
告訴我們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就在這時,他們都轉過頭來。
雷蒙德說了句什麼。
兩人屏住呼吸聽着。
他又在咕哝了,隻見他的嘴唇在動。
薩拉湊近他的耳朵聽着。
“我的天使,”他低聲說,“我要我的天使。
”
“我在這裡,寶貝兒,”薩拉說,“我在這裡。
”
那位醫師将雷蒙德的病曆表擱在腿上,急切地想把他的話說完:“我們有兩種選擇,要麼把他轉到精神病醫院,直到他的病情好轉,生活能夠自理為止;要麼你對他擔負全部責任。
至于精神病醫院,由于他沒有任何醫療保險,所以隻能去州裡設的醫院。
私人設的很貴。
”
他頓了一下,喘了口氣,“由你自己定啦,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開一張出院單,你今天上午就可以帶他回家。
”
“就這麼辦吧。
”
薩拉決心已定,雙臂緊緊抱住雷蒙德的頭,他的頭就抵在她的胸脯上。
他稱她為天使。
她現在怎麼還能一走了之?“你打定主意了?”那醫師問,“我不願意看到你帶着這家夥離開這裡,沒過幾天卻發現他走到大街上被一輛大卡車壓在車輪底下或什麼的。
在他好轉前,得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時跟他呆在一起。
你絕對肯定你能應付如此麻煩的事?”薩拉死死地盯着那醫師有好一會兒,而後才調轉目光凝視着雷蒙德的臉,臉上的表情立即變得柔和。
他就像個孩子,如此無助,如此迷惘。
她怎麼忍心讓他們把他扔到精神病醫院這樣可怕的地方?她知道她這麼做過于輕率,她所承擔的超過了她力所能及的範圍。
隻是,她設法不這麼做。
“那麼,”那醫師說,“接下來做什麼?你要我這就開出院單嗎?”
“是的,”薩拉堅定地說,“我會照顧他。
該怎麼做确切的我也不知道,但隻要他需要我,我保證不會離開他。
”
托伊脫掉鞋子,躺在旅館的床上打電話。
剛才回旅館前,她在一家文具店停了一下,進去買了些螺簧筆記本,這會兒正攤得滿床都是。
突然,對方說了句什麼,托伊情不自禁地叫道:“棒極了!你們有錄像帶,那男孩與那位紅發女人在一起,對嗎?你們真的有。
”
“是啊,我們有。
你剛才說你在哪個電視台?”
“紐約WKRP。
”
托伊但願真的沒有這麼一家電視台。
這幾個字母是突然從她腦子裡跳出來的:“聽着,連夜通過聯邦的特快專遞把它寄給我。
我把旅館的地址告訴你。
”
“喂,這帶子歸CNN所有。
你家夥要的話,得拿錢買。
”
“多少錢?”
“見鬼,我不知道。
它對你來說值什麼?”我的生命,托伊心想:“我給你二百美元。
”
他大笑:“開玩笑!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用它來炮制一條轟動的新聞?也許那天我們遺漏了什麼,你們想搶先發布。
”
“求你了,”托伊懇求道,“我新到電視台工作,這隻是個有關英雄行為的平常故事。
人們的興趣不是太大,你們不會重播的。
幫幫忙吧,偷偷地給我複制一份,我會把支票寄給你。
沒有人會知道的。
”
他仔細考慮了好一會兒,還是上了鈎。
“傑夫·麥克唐納。
今天就把支票寄出來。
你要是不寄,我會來找你。
”
“沒問題,”托伊說,急忙把旅館的地址告訴了他。
“聯邦特快專遞,記住了?”她補充道,“一定要連夜寄出。
”
接着,她想起了明天是星期天,而聯邦特快專遞星期天是不送的。
“瞧,我改變主意了。
還是用航空郵件寄過來吧,要不,我明天就拿不到了。
已經到了最後期限,我明天之前必須拿到它。
”
“行行行。
”
他說完,“砰”地撂下了電話。
由于錢包癟癟的,托伊沒什麼事兒可做。
星期六晚上她仍然呆在房間裡看電視,晚餐是讓侍者送來的。
好幾次,她試着給布魯克林西爾維娅哥哥家打電話,想跟她聯絡,可電話沒人接,于是她便在機子上留了個口信。
星期天上午,她起得很晚。
接着,她出去溜達着看櫥窗看到傍晚才回來。
一進旅館門,她便沖到服務台去看從堪薩斯寄過來的錄像帶有沒有到。
旅館職員告訴她還沒有。
與其上樓悶在小房間裡,她心想,還不如在樓下等,便在一張沙發上坐下,不經意地翻看着一本雜志。
每隔幾分鐘,她便瞧瞧腕上的手表。
大約五點左右,她瞧見一位身穿制服,襯衫和帽子上印有愛默生空運公司字樣的男人走進門廳。
她跳起身幾乎跟他撞個滿懷。
“托伊·約翰遜。
應該有我的包裹。
”
“稍等片刻,”他說着,查了查名單。
“不錯,有你的。
在這兒簽一下名,拿走吧。
”
托伊草草地簽了名,一把抓過包裹抱在胸前,幾乎是小跑着朝電梯沖去。
一到房間,她便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将錄像帶塞進盒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