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像機。
就是它了,她對自己說。
真相馬上就要大白了。
如果錄像帶裡有她,她就走在了通向光輝的道路上。
她連坐都沒坐下,就那麼站在電視機前,眼睛盯着屏幕。
顯然,當火災發生時,教師們曾經疏散孩子,讓他們等在前面的草坪上。
然而,他們對火災的厲害程度嚴重估計不足,三位教師又返身進了那幢大樓,也許是想搶救儀器、财産,也許隻是想查看一下,确定裡面沒有孩子了。
他們剛進去,煤氣大爆炸奪去了他們的生命。
在這兒:一群孩子奔跑着穿過曠野。
然而鏡頭太遠了,托伊所看見的隻是一個個黑影。
但穿過曠野的一群人中有一個比其他人都要高。
托伊屏住呼吸,蓦地,攝影師的鏡頭迅速移向那個高個子,來了個大特寫,托伊心中再也沒有一線疑問:她看到的正是她自己的形象。
她的心跳加速。
屏幕上的她是如此鮮明,抱着小賈森·卡明斯跑過曠野,火焰吞齧着她的腳跟。
她瞧見自己将那孩子交給消防隊員;瞧着自己跟在他邊上跑着,而後雙膝着地,俯身在他跟前。
鏡頭又對着她的臉部來了個特寫。
托伊從自己嘴唇嚅動中能看出自己正在說什麼:“我知道我能!我知道我能!我知道我能!”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歡樂,繞着旅館房間就像一列火車似的跑起來。
接下來是播音員的聲音,屏幕上不再有她的形象。
她停住腳,谛聽着。
“你剛才瞧見的那位跟賈森·卡明斯在一起的女人在拍攝剛結束便突然消失了。
男孩的家人急切地想找着她表示他們的感激之情。
要不是她冒着生命危險将他從火海中救出,孩子極可能在這次災難中喪生。
”
揿了一下倒帶鍵,托伊跳上床将錄像帶又從頭至尾看了一遍。
她和斯蒂芬怎麼會錯過了報道的這部分呢?一定是他們打開電視機前剛播放完。
她剛想倒過去放第三次,突然害怕錄像機裡的錄像帶會斷掉,便趕緊揿了停止鍵。
她從錄像機裡退出錄像帶,拿在手裡仔細看着:它是如此的輕,如此的小,然而這可是她自己的命運啊!
将錄像帶抱在胸前,她跑出房間,乘電梯到了門廳,沖到服務台:“我想要一隻保險箱,行嗎?”
“當然行,”服務台的職員說,“先把這張卡片填一下,我馬上就過來。
”
托伊在卡片上填寫了自己的名字、地址和電話号碼,而後環顧了一下她周圍等在櫃台旁的人們。
要是有人從她手裡把錄像帶搶走怎麼辦?那樣,她便又回到了原地。
不過,她對自己說,當然誰也不知道這帶子裡有什麼内容,它有什麼意義,不光是對她,而且是對整個世界。
“跟我來。
”
那職員說,領着她走到櫃台後的一間上鎖的小房間,“你要多大的箱子?”
“大點的。
”
托伊說,眼裡燃燒着火焰。
“這個夠大嗎?”他拉出一隻很大的金屬箱子。
“還有更大的嗎?”托伊問。
這回他拉出一隻巨大的保險箱。
托伊眼睛一亮:“這個就行。
”
等他一走,托伊便虔誠地将黑色的盒帶放進箱子。
它看上去就像被湮沒了似的,她心想,但不會太久的。
這是她的第一件證據。
但願還會有更多。
關上保險箱,她拔下鑰匙,小心地放進手提包的夾層。
接着,她走到旅館的大門口,讓門口的仆役替她叫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計程車司機問,汽車已經駛離了人行道,引擎“吧哒吧哒”地響着,就像一匹奔蹄的賽馬,隻等一聲令下便将如離弦之箭躍出栅門。
“沃爾夫熟食店,”她說,已經記下了那條街的地址,“第六大街五十七号。
”
計程車歪歪斜斜地前進,越過了三輛汽車,而後司機一踩油門,計程車轟鳴着駛過街道,在頭一個紅燈前停住。
“小夥子,”托伊說,“你在哪兒學的駕駛?花了五百美元在印第安納波利斯拿的執照?”計程車司機大笑:“沒那麼遠,女士。
嫌震得慌你可以步行。
好了,你家在哪裡?”
“四海為家,”托伊妙語連珠,“頭枕在哪兒的屋檐下,哪兒就是我的家。
”
“我們到了。
”
幾分鐘後,他說,并把車開到路邊。
車一停,托伊便透過玻璃櫥窗往餐館裡面張望。
接着,她走到餐館大門旁的沿街鋪面前,掏出連鏡小粉盒,檢查了一下口紅,攏了攏頭發。
這不光是為了取證,她心想,還事關個人尊嚴。
她的目光朝右邊一瞥,瞧見一個無家可歸者身上蓋着一塊硬紙闆睡在凹形的角落裡。
至少,現在還沒下雪,她心想,再過一兩個月,這些可憐的人會凍僵的。
“你要一個車廂座還是一張桌子?”坐在高腳凳上的那個桔黃色頭發的女人問。
“都不要,”托伊幹脆地說,“我想跟你們這裡的一位雇員談談。
他個挺高,面貌醜陋,臉上有麻點。
”
“嗨,托尼,”她大聲叫道,“有人找你。
”
托尼正端着一托盤東西走向一張桌子。
看到托伊,他眨眨眼睛,但沒停下腳步。
托伊等在收款台旁。
她并不以為他認出了她。
要認出她不是件易事。
她身穿她最好的套裝,腳上蹬着她最好的皮鞋,手裡拎的是她惟一體面的手袋。
顯然,她跟上次判若兩人。
“你想要什麼?”托尼在他返身上廚房時說,“嗨,我認得你吧?你是山姆老婆,對嗎?”
“不,”她說,逼視着他的眼睛,“我星期五來過這裡,就坐在那後面的車廂座上。
我穿着一件藍色的T恤,沒穿鞋子。
現在記起來了吧?”
“不錯,”他說着,上下打量着她,“你提起這事,我想起來了。
”
托伊說:“瞧,那天發生的事我很抱歉。
我生病住在醫院裡,我想我是迷了路。
承蒙你的好意,叫那位英俊的交警來幫助我。
”
她嘴裡說着奉承話,心裡則有股沖動,說來連她自己都難以相信:她恨不得拿腳後跟往他的腳背上狠狠踩兩腳。
這家夥是個超級混蛋!要是他母親躺在路中間,他也會驅車從她身上輾過去。
“因此,”她說着,眨了眨睫毛,“我要給你一筆小費。
”
錢就攥在她手心裡,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
托伊前一天用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