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牆上的挂鐘“嘀嗒嘀嗒”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兩個特工在四點左右結束會見走後,沒再回來。
有一刻,托伊曾沖到單面玻璃旁,她知道他們在那兒,在監視她,但沒有人來帶她出去。
最後,她索性随他們去。
這是警察們玩弄的一種伎倆,她心想。
他們讓她單獨坐在那兒,直到她神經錯亂,招供一切。
但她不會承認她沒幹過的事。
在拘留所,搜身後,他們發給她一疊衣服,一塊浴巾,喝令她洗一個澡,除去身上可能帶有的虱子。
托伊抱着衣服和毛巾,走在一個女看守的後面,穿過牢房的通道。
鐵欄杆“嘎拉嘎拉”地響個不停,女犯們扒着欄杆,打量着新來的犯人。
其中一人發出狼一樣的尖嗥,托伊轉過頭。
女看守抓住托伊的胳膊,拖着她快步往前走。
“這兒有一些極為粗魯的潑婦,約翰遜,你最好小心一點。
這些人會把像你這樣的一個小娃娃剁成肉餡。
”
她說罷大笑,對自己一語雙關頗為得意。
這可憐的女人會吃苦頭的,毫無疑問。
托伊擡頭望着這位歲數已經不小的女人。
她個頭很高,至少有五英尺十,看上去好像能應付到她這兒的任何事似的。
她身穿短袖制服,露出結實、跟男人一樣肌肉發達的胳膊,臉上的皮膚粗糙得跟皮革一樣。
在監獄裡工作超過十五年,桑迪·霍金斯看上去就像其中的一名犯人。
“這是你的牢房。
”
她說完,停住腳,對着步話機說:“打開西六十三号。
”
幾秒鐘後,金屬門自動打開了。
托伊走了進去。
裡面有個女人正在鋪位上看一本平裝書。
托伊正要跟她說什麼,卻聽見金屬門“咣當”一聲合上了。
将衣服和毛巾扔在地闆上,托伊走到鐵欄杆旁,往外張望,手伸出欄杆像是要抓住寶貴的生命。
幽閉恐怖和慌亂朝她襲來,這麼站着,她心想,她便能看到走廊,看到外面。
“把你的東西撿起來,一刻鐘後他們要來查牢房。
你會被告發的。
”
托伊沒動。
她無法迫使自己轉身面對幾英尺遠的牢牆,面對她被監禁在這狹小的空間,跟一個陌生人關在一起的現實。
她的臉盤小,她拼命想把臉擠過欄杆,總算下巴和鼻子伸出去了,卻仍然無法看到走廊的盡頭。
要是她能看見外面就好了,托伊心想。
隻要能看見通向外面的大門,她便仍抱有希望:就這樣站着,直到什麼人把她救出去。
“離欄杆遠點,”同室的犯人說,此時她就站在托伊的身旁。
她扯住托伊的T恤,把她拉離了幾英寸,“要是霍金斯或别的看守走過來,她們會用警棍擊你的鼻子。
”
“哦。
”
托伊垂下眼睛,愁腸百結。
她慢慢擡起眼睛,望着那女人。
她比托伊大不了多少,一頭及肩的黑發,發型美觀,手上塗着指甲油,臉部精心化過妝,仿佛準備上街似的。
盡管超重十到十五英磅,她仍然頗為迷人。
看上去她像拉丁裔,但很難說。
“我叫邦妮·梅多紮,”她說着,握住托伊軟軟綿綿的手。
“你叫什麼?”
“托妮,”托伊随口說,怕用真名會引起她們的取笑,“托妮·約翰遜。
”
“好,托妮·約翰遜,把你的衣服撿起來放到一邊。
”
托伊照她的話做了,發現在她的鋪位旁有隻開架的小壁櫥。
她瞥了一眼牢房那頭邦妮的鋪位,瞧見她将她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擱在同樣的壁櫥上。
壁櫥裡還放着夾在塑料相櫃裡的相片,至少一打各色的指甲油,以及滿滿一盒化妝品。
托伊奇怪在這麼個地方,她還有心思打扮。
“你進來是為的什麼?”邦妮問。
這會兒她正坐在鋪位上,補指甲油。
“謀殺。
”
托伊說完,咽了一口唾沫,等着瞧另一個女人吃驚的臉色。
“我也是,”她說,“你被起訴了嗎?”
“還沒有,”托伊說,“聯邦調查局根據從堪薩斯過來的逮捕令逮捕了我。
”
接着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想他們同時還準備指控我綁架。
”
另一個女人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見鬼,你就是那個綁架兒童的。
我早該認出來了。
今天早晨的新聞裡有你。
”
托伊感到天旋地轉,幾乎暈過去。
她上了新聞?他們把她稱為綁架兒童犯?她扶住床欄杆,竭力穩住自己,“我什麼壞事都沒做,我沒綁架孩子。
”
“哦,對,”邦妮譏諷地說,“你隻是在放火燒了學校,燒死了三名教師後,企圖帶走她們,這算不得壞。
那掉到中央公園井裡或溝裡的那個小女孩呢,他們說你還企圖綁架她。
”
托伊臉色蒼白:“我沒有放火燒那所學校。
我隻是救了那個小男孩,我發誓。
而那小女孩孤零零地被扔在那裡,我隻是把她救了出來,沒有綁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