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個危險的罪犯或至少是一個瘋子,公衆卻不想聽這點。
就像《外星人》或其它愚蠢的科幻片一樣,他們願意相信她是位天使,于是菲爾德和CNN的其他頭面人物決定讓他們如願以償。
公衆要看有關殺手的連續劇,就給他們播放。
他們想要天使,天使也有了。
他的感覺就好像屁股被螫了一下。
他幹的是一項爆炸性的偵破工作,他們卻硬要把它變成庸俗的新聞報道。
“不,”托伊說,“我不能。
首先,我是在監獄。
”
“這不是個問題,”他不耐煩地說,“我已經跟看守說過了,我們就在這裡拍你的這部分節目。
”
“我不知道。
”
托伊說。
她記得此人,記得他在她被捕那天跟攝影師在一起。
就是他要她轉過身來好讓他們抓拍她的臉。
而現在他卻坐在這裡要她上全國性的電視台。
“瞧,”麥克唐納說着,探過身,“這是你的一個機會,向世界表明你是誰,并從你的角度講述你的故事。
”
他頓了一下,“這是你證明你無辜的好機會。
如果這些案件不審判,誰知道你有罪還是無罪。
”
托伊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的意思是她将永遠是個綁架兒童、放火焚燒滿是孩子的校舍的罪犯。
不管她到底做了什麼,這陰影将永遠籠罩在她頭上。
托伊不知道她是否會失去工作,要是真的失去,别的學校的董事會會不會雇她。
“好吧,”她最後說,“就這麼辦。
”
“妙極了!”麥克唐納說着,站起身握住她的手,“我們會作好充分準備。
也許明天拍,你行嗎?”
“我想沒什麼問題,”托伊說,“我得做什麼?”
“隻須如實回答問題。
”
“好的,”托伊點點頭,接着又想到了什麼:“我要我母親在場。
”
麥克唐納皺皺眉頭。
每個人都會提出要求。
至少,她沒有像所有别的人那樣要錢。
他深知,如果他們不搶先報道,别的電視台、電影廠都會争着購買電視、電影的拍攝權。
這陣子,她是全國最大的新聞。
不管這女人要什麼,她都能得到。
“我們看看能否安排。
”
他說。
次日早晨,桑迪·霍金斯來上班時,有二百多人聚集在監獄前,人人手裡都舉着“釋放天使”的牌子。
紐約警察局已迅速派來警察監視人群。
“他們在那兒呆了有多久了?”桑迪問監視亭的警官。
“一整夜了。
他們舉着蠟燭站在那兒。
”
“天哪,”她說,“他們一定是聽到消息今天這裡要拍錄像。
你也知道,每個人都想上電視。
”
“你見過那些人嗎?”那位男警官說,從他的哨位盯着街對面。
沒等桑迪回答,他緊接着說:“有孩子、老人和婦女,每個人都打破了正常生活來到那裡。
你認識那個穿黑雨衣的人嗎?那是魏斯巴思參議員。
他是最晚加入人潮的。
”
“我不認識,”桑迪說,手上拿了杯咖啡透過玻璃往外張望。
“他站在那裡幹什麼?”
“我敢打賭從見着她的那一刻起,他便喪失了對酒精的興趣。
他好像已經跟酗酒奮戰了好幾年了,他的肝不好。
你看到有關他的報道了嗎?所有的報紙上都登着。
覺得她救了他的命之類。
這是不是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不錯,”桑迪說,聲音裡透出譏諷,“整個兒神經病。
事情就是這樣。
”
那警官轉過椅子,望着高大壯健的女看守,“你能帶我進去見她嗎?”
“見誰?”桑迪心不在焉地問,她怎麼也無法将目光從街對面的人群移開。
“你知道的。
”
他忸怩地說。
她搖搖頭:“你,澤勃?你現在也信那女人了?”
“我沒說我相信她。
我隻是說我想見見她。
誰知道呢,也許她有幾分像天使。
要是她真的是,我想證實一下并許三個願。
”
說完他笑笑,但看得出來,這笑很勉強。
他是認真的。
“我想你頭腦有點兒混亂,澤勃。
天使不會兌現你許的三個願。
”
桑迪說,心想她已經聽得夠了,便站起身走出監獄去值她的班。
“那是妖怪,傻瓜。
”
薩拉把所有的報刊雜志上登的有關托伊·約翰遜的每一則報道都看了,而後再給雷蒙德看。
他一個鐘頭比一個鐘頭清醒。
他已經跟她說過好幾回話,并重新開始作畫。
他的眼神不再渙散,而是越來越機敏。
跟他并排坐在閣樓的地闆上,面前放着兩杯葡萄酒和一塊吃了一半的比薩餅。
薩拉開口說:“我們得做些什麼,雷蒙德,她會被移送到堪薩斯,因謀殺罪受到審判。
明天就是聽審的日子。
”
她頓了一下,打量着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已經打電話到醫院和監獄,可他們不讓我跟她說話。
”
地闆上攤滿了報紙,雷蒙德随手撿起一張。
“瞧!”他指着其中一篇報道上配的一張照片。
“我知道,”薩拉越過他的肩膀望着他手指的那張照片,“這是她在堪薩斯所救的男孩。
”
“我們打電話給他。
”
雷蒙德說,目光狂亂地在房間内搜尋着。
“打電話給那個男孩?他受了傷,雷蒙德。
他能做什麼?”
“他能告訴法庭究竟是怎麼回事。
”
薩拉搔搔頭,思忖着。
他的建議并不算太牽強。
要是他們能說服賈森·卡明斯飛到紐約參加明天托伊的聽審會,他們也許就不會把她引渡到堪薩斯了。
如果有什麼人能向當局證明托伊沒有傷害或綁架孩子的企圖,那這人當然應該是被她所救的這孩子,她心想。
“你也許說到了點子上,”薩拉對雷蒙德說,“給我一張紙,我看看能否跟那孩子在托比克的父母聯系上。
”
“不,”雷蒙德堅決地說,站起身俯視着薩拉,“這事我得自己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