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爬去,額頭上還有一道不停流血的傷口。
“小華特!”她尖叫着,将他一把擁入懷中。
她轉過身,被壞掉的嬰兒床絆了一下,單膝落地,又旋即站起身來,抱着在她懷中嚎啕大哭的寶寶沖進浴室。
她轉開水龍頭,由于沒有電力啟動抽水馬達,所以自然沒有半滴水。
她抓起一條毛巾,就這麼幹擦着他的臉頰,以便能看清傷口——傷口不深,但卻很長、不平整,顯然會因此留下疤痕。
她用她敢使出的最大力道,以毛巾緊壓傷口,試着不理會小華特因另一波刺激發出的疼痛與生氣的尖叫。
如同硬币般大小的血珠滴落在她赤裸的腳上。
她低頭時,看見她在“警察們”離開後所換上的那條藍色内褲,已被浸濕成為混濁的紫色。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小華特的血,卻不曉得自己的股間早已流下了許多血。
5
不知為何,她一直抱着小華特不放,以這樣的姿勢,幫他沿着傷口貼了三個印有海綿寶寶圖樣的創可貼,接着幫他穿上内衣,以及他剩下的唯一一條幹淨的吊帶褲(圍兜上還用紅色縫線寫着:媽咪的小惡魔)。她換衣服時,小華特就在她卧室裡的地闆上爬來爬去,原本的哭吼已變成有一搭沒一搭的抽泣。
她把被血浸濕的内褲丢進垃圾桶,換上一條新的,在褲裆處墊了塊折過的抹布,并多拿一條,作為稍晚的備用品。
她還在流血。
并非泉湧而出,但也比過去量最大的生理期更嚴重。
血已流了一整晚,把床都弄濕了。
她背上小華特的外出包,抱起他來。
他很重,讓她覺得下面又開始痛了起來,感覺像是吃壞了東西,因而腹部抽痛一樣。
“我們要去健康中心,”她說,“放心,小華特,哈斯克醫生會醫好我們。
再說,男孩子不需要在意疤痕。
有時女孩們反而覺得這樣才性感。
我會盡量開快一點,一下子就到了。
”她打開門,“一切都會沒事的。
” 但她那輛又老又舊的豐田,可離沒事遠得很。
那群“警察”沒對後輪動手腳,卻把兩個前輪都刺破了。
珊米看着車子好長一段時間,情緒被更深的沮喪所淹沒。
有個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但畫面卻清晰無比:她可以跟小華特一同吞下剩下的夢船。
先幫他磨碎,放進那個他稱為“饅饅”的奶瓶裡,接着用巧克力牛奶蓋過藥味。
小華特最愛巧克力牛奶了。
随着這個想法浮現的,則是菲爾一張舊唱片的專輯名稱《就算如此,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把這個念頭抛開。
“我不是那種媽媽。
”她告訴小華特。
他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模樣,使她想起了菲爾,不過是好的那一面:在離她而去的丈夫臉上,這像是搞不清楚狀況的蠢樣子,但在她兒子臉上,則變成惹人憐愛的傻氣。
她親了一下他的鼻子,讓他露出微笑。
很好,是個很棒的笑臉。
但他額頭上的創可貼開始變成紅色。
這點就沒那麼棒了。
“計劃有點小小的改變。
”她說着,回到屋裡。
一開始她還找不到育嬰背帶,後來才想起來,原來是放在那張之後隻要她一想起,便會聯想到強暴這件事的沙發後頭。
她好不容易才把不斷亂動的小華特放進裡頭,隻是背起他時,又着實地疼了一次。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内褲裡那條抹布濕了,然而當她檢查褲子的褲裆時,卻沒看見血漬。
好極了。
“準備好要去散步了嗎,小華特?” 小華特隻是把臉頰依偎在她的肩窩裡。
有時,他不太講話這件事,會讓她感到憂心忡忡——她那群朋友的孩子,在十六個月大時,就能不太清楚地說完一句完整的句子,但小華特至今隻會說九到十個單詞——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今早,她還有别的事得擔心。
以十月最後一周來說,今天倒是出乎意料得溫暖,頭頂上的藍天像是被東西遮住,顯得十分黯淡,陽光則不知為何有些模糊。
她覺得臉上及頸部的汗水像是一口氣全流了出來,胯下抽痛得厲害,每跨出一步似乎就會更痛,而她不過才剛走了幾步路而已。
她想回頭拿阿司匹林,但吃了之後,會不會反而使出血更為嚴重?再說,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還有阿司匹林。
同時,另一個想法也阻止了她,而她甚至難以承認自己竟會有這種念頭:要是她走回屋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還有再度踏出屋外的意願。
那輛豐田的左側雨刷夾了張白色紙條。
紙條最上方寫着隻有珊米能看,四周還用潦草的圓圈給圈了起來。
這張紙是從她的餐巾紙墊上撕下的。
這個發現又使她起了一股疲憊的憤怒感。
在圈起來的文字下方,潦草地寫着:要是告訴任何人,你身上的遊泳圈會比輪胎還慘。
而在下方,有另一個筆迹寫下的内容:或許下次我們會把你轉過來,從另外一邊玩你。
“操你媽,做你的大頭夢吧。
”她說,聲音虛弱而疲憊。
她把紙條揉爛,丢到其中一個破掉的輪胎旁——這輛可憐的舊車看起來幾乎就與她一樣疲憊哀傷——繼續朝車道盡頭走去,中途還靠着信箱休息了幾秒。
貼在她皮膚上的金屬信箱熱乎乎的,熾熱的陽光照在她頸子上,幾乎連一絲微風都沒有。
十月的天氣應該涼爽得足以讓人振奮精神才對。
也許是因為全球變暖的關系,她想。
她還是第一次有這種念頭,但也并非最後一次。
隻是,這個詞後來從全球變成了本地。
她眼前的莫頓路一片荒涼,死氣沉沉。
在她走了一英裡路後,左邊出現了東切斯特區那些漂亮的嶄新住宅,屋主全是那些生活水平較高的雙薪家庭。
等他們從劉易斯頓—奧本的辦公室、銀行、工作室下班以後,才會回到這裡,結束一天的生活。
在她右方的,則是切斯特磨坊的商業區與健康中心。
“準備好了嗎,小華特?” 小華特沒有回答好了沒,隻是靠在她的肩窩打鼾,口水滴落在她那件印有唐娜水牛樂隊的T恤上。
珊米深吸一口氣,試圖忽略下體的抽痛,抓緊育嬰背帶,開始朝鎮中心走去。
當鎮公所屋頂的警報器響起象征火警的短鳴時,她還以為是腦中的幻聽,同時對這看法有種異樣的堅信,接着才看見煙霧。
不過,火勢在遙遠的西邊,所以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和小華特…… 除非有人走過來,想看清楚火勢。
要是這情況真的發生,他們一定願意在去看熱鬧的路上順道載她去健康中心。
她開始唱起詹姆斯·麥克穆提那首今年夏天十分流行的曲子,唱到了“我們在七點四十五分聚在人行道上,這是個小鎮,怎麼能不賣啤酒”時停了下來。
如果要唱歌的話,那麼以她的嘴巴來說,實在太幹了些。
她眨了眨眼,這才突然發現,自己走在水溝的邊緣,随時有可能摔進去。
而且,從她出發至今,路上甚至沒遇到過半個人。
她搖搖晃晃地跨越馬路,實在很有可能突然被來車撞個正着。
她回頭望去,希望能看見有車經過,但卻未能如願。
東切斯特區的路上一片空曠,柏油路面則閃爍着不算太熱的微光。
她又繼續朝計劃的方向前進。
她的腳步搖晃,覺得雙腿就像果凍一樣。
喝醉的水手,她想,喝醉的水手啊,清晨的時候你該怎麼辦才好?但現在不是早上,而是下午,她足足睡了十二個小時。
她低頭望去時,發現褲裆已變成紫色,就像她稍早穿的那條内褲。
不會流出來的,再說,我也隻剩下兩條合身的褲子了。
接着,她突然想起其中一條早在臀部處破了個大洞,于是開始哭了起來,淚水流經滾燙的臉頰,讓她感到一陣冰涼。
“沒事,小華特,”她說,“哈斯克醫生會醫好我們的。
沒事,就跟化妝一樣。
就跟——” 她的眼前開始一陣發黑,雙腿失去碩果僅存的力氣。
珊米可以感受到氣力自肌肉中如同河水般流失。
她昏倒時,最後一個念頭是:正面向下,正面向下,别壓到寶寶! 她做得還不錯,往前倒在莫頓路的路肩,就這麼趴在一片朦胧、像是七月般的陽光裡一動不動。
小華特醒了過來,開始大聲哭喊。
他試着從育嬰背帶中掙脫,但卻徒勞無功;珊曼莎仔細地包起了他,使他無法動彈。
小華特開始哭得更大聲。
有隻蒼蠅停在他額頭上,品嘗着從海綿寶寶與派大星的圖案中滲出的鮮血,接着又趕緊飛走,像是想回蒼蠅總部彙報這場美食飨宴,召喚人馬前來大快朵頤。
蚱蜢在草叢中唧唧叫着。
鎮上的警報器不停作響。
小華特與他不省人事的母親全都動彈不得。
他在熱氣中号啕大哭了一陣子後,總算放棄抗議,靜靜地趴在原地,百般聊賴地看着四周,任憑自他纖細頭發中冒出的清澈汗水不斷滴落。
6
芭比站在全球電影院的售票口旁,就躲在入口的遮雨棚下方(全球電影院在五年前就停業了),得以清楚看見鎮公所與警察局的位置。他的舊相識小詹就坐在警察局前的台階上,不斷按摩着太陽穴,仿佛具有節奏的警報器聲響,使他的頭開始疼痛起來似的。
艾爾·提蒙斯走出鎮公所,用小跑步的方式奔至街上。
他仍穿着灰色的管理員制服,但脖子上挂着一個以背帶固定的雙筒望遠鏡,背上則背着一具帶泵式滅火器——從他背着的輕松模樣來看,裡頭并沒有水。
芭比猜想,艾爾隻能靠吹氣的方式來撲滅火災了。
快走,艾爾,芭比想,快走好嗎? 六輛卡車在街上呼嘯而過。
前兩輛是貨卡車,第三輛則是小貨車。
這三輛領頭的車子,全漆上明亮得幾乎讓人覺得刺眼的黃色。
那兩輛貨卡車的車門上印有波比百貨店的字樣,而小貨車的貨艙鐵闆上頭,則印有那句傳說中的宣傳詞來杯波比百貨店的斯樂冰滿足自己。
最前方的卡車,是羅密歐本人駕駛的。
他的頭發仍是一貫的酷老爹造型,被風吹得上下飄動的模樣令人驚歎不已。
布蘭達·帕金斯坐在副駕駛座。
在貨卡車的貨鬥上,裝有草坪修剪鏟、水管等物品,還有一具制造商貼紙都還貼在上頭的全新抽水馬達。
羅密歐停在艾爾·提蒙斯旁。
“坐在貨鬥上,搭檔。
”他說,艾爾上了車。
芭比往後退到電影院遮雨棚下方的陰影裡。
他可不想被叫去小婊路幫忙撲滅火災,他在鎮上還有别的事得做。
小詹依舊坐在警察局前的台階上,沒有任何動作,隻是用雙手抱着頭,揉着自己的太陽穴。
芭比等到卡車全都離開後,這才匆匆穿越馬路。
小詹沒有擡頭,片刻後,站在鎮公所牆旁常春藤後的芭比已經看不到他了。
芭比走上台階,中途停下來看了一眼公告欄上的告示:若是危機尚未解除,将于星期四晚上七點召開鎮民大會。
他想起茱莉亞說的那句話:直到你親耳聽過老詹·倫尼的競選演說,千萬别小看他。
星期四晚上他或許就能見識一下了,倫尼肯定會竭盡全力,使自己能繼續掌控整個局勢。
他還會争取更大的權力,茱莉亞的聲音在他腦中說道,沒錯,他一定會這麼做。
打着為了整個小鎮好的旗号。
鎮公所是用一百六十年前開采的石頭所建造的,前廳陰涼昏暗。
由于裡頭沒人,無需用電,所以發電機是關着的。
但大會堂裡有人。
芭比聽見有兩個人在對話,而且還是孩子的聲音。
巨大的橡木門半掩着。
他朝内望去,看見一個滿頭白發的瘦子坐在公共事務行政委員的桌前。
在他對面的,則是一個約莫十歲的漂亮小女孩。
兩人中間放了個棋盤,長發男人用單手撐着下巴,思考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再深一點,也就是座椅之間的通道上,則有一名年輕女子與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在玩跳山羊遊戲。
下棋的兩個人十分專注,而年輕女子與那男孩則在高聲大笑。
芭比正要退後,但為時已晚。
那年輕女子擡起頭來:“哈啰?您好?”她抱起男孩朝他走去。
下棋的兩人也擡頭望了過來。
就一場秘密行動而言,看到他的人實在太多了些。
年輕女子伸出沒托着男孩臀部的那一隻手。
“我是卡羅琳·斯特吉斯,那位先生是我的朋友瑟斯頓·馬歇爾,這小家夥則是艾登·艾普頓。
打招呼啊,艾登。
” “嗨。
艾登小聲地說,”接着把拇指塞進嘴裡。
他睜大了雙眼看着芭比,眼珠是藍色的,帶有一絲好奇。
女孩跑過通道,站在卡羅琳·斯特吉斯身旁,長發男人則在後頭緩步跟上,看起來一臉疲憊,同時飽受驚吓。
“我是艾麗斯·瑞秋·艾普頓,”她說,“艾登的姐姐。
不要再吃拇指啦,艾登。
” 艾登沒有理她。
“嗨,很高興認識你們。
”芭比說,沒介紹自己的名字。
事實上,他還有些希望自己此刻戴着假胡子。
但或許問題不大。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些人全是外來客。
“你是鎮公所的官員嗎?”瑟斯頓·馬歇爾問,“如果是的話,我想向你投訴。
” “我隻是管理員而已,芭比說,”接着才想到,他們在艾爾·提蒙斯離開前肯定見過他。
該死,說不定還跟他交談過呢。
“另一個管理員。
你們一定都見過艾爾了。
” “我想找媽媽,”艾登·艾普頓說,“我想她。
” “我們見過艾爾,”卡羅琳·斯特吉斯說,“他說政府朝罩着我們的那東西發射導彈,但是完全沒用,還引發了火災。
” “他說得沒錯。
”芭比說,但在他說下去前,馬歇爾又再度抱怨起來。
“我要提出申訴。
事實上,我還要控告他們。
我被那群所謂的‘警察’施暴。
他揍了我腹部一拳。
我的膀胱從好幾年前就有問題了,這下恐怕又得了内傷。
除此之外,卡羅琳也被他們用言詞侮辱。
她認為那根本就是性别歧視。
” 卡羅琳把手放在他手臂上:“在我們做出任何指控前,瑟斯頓,你得記住我們帶着D-O-P-E的事。
” “大麻!”艾麗斯一下就念出了這個詞,“我媽有時候也會抽大麻,因為大麻可以幫助她度過P-E-R-I-0-D。
” “噢,”卡羅琳說,“說得對。
”她露出虛弱的微笑。
馬歇爾挺直身子:“藏有大麻是輕罪,他們對我的人身傷害才是重罪!他們把我傷得很重!” 卡羅琳朝他瞥去又愛又氣的一眼,使芭比突然明白了兩人的關系。
性感的五月小姐遇上了十一月的博學先生,如今他們雙雙受困,變成了《間隔》那出劇裡頭,新英格蘭地區難民版的男女主角。
“瑟斯頓……我不确定輕罪這種說法在法庭上會不會有用。
”她對芭比露出一個帶有歉意的笑容,“我們的量還不少,但是全被他們拿走了。
” “或許他們會把證據給抽掉。
”芭比說。
她因為這回答而笑了起來,但她那滿頭白發的男友卻沒有,隻是皺起了濃密的眉毛:“不管怎樣,我都打算要控告他們。
” “要是我的話,就會等到……”芭比說,“這裡的情況……呃,這麼說吧,隻要我們還在穹頂之下,被人揍了腹部一拳這種事,在他們眼裡絕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 “我覺得很嚴重,年輕的管理員朋友。
” 看起來,年輕女子此刻的怒火壓過了愛意:“瑟斯頓——” “從好的一面來看,這也代表不會有人因為持有大麻而惹上什麼麻煩,”芭比說,“就跟賭徒說的一樣,算是打平了。
你們怎麼會跟這兩個孩子在這裡?” “那兩個闖進瑟斯頓小屋的警察在餐廳裡看見我們,”卡羅琳說,“店裡的女人說,他們會休息到晚餐時間才營業,但我們提起我們是麻省人的時候,她很同情我們,還給了我們三明治跟咖啡。
” “她給我們花生果醬三明治和咖啡,”瑟斯頓糾正道,“根本沒有其他選擇,連鲔魚都沒有。
我告訴她我不想吃花生醬,但她說,他們現在得定量配給食物。
你說這是不是你聽過最神經的事?” 芭比不認為這事有任何神經可言,畢竟這是他的點子,所以什麼也沒說。
“我看見警察走進來時,已經做好了招惹上更多麻煩的心理準備,”卡羅琳說,“但他們看起來似乎對艾登和艾麗斯挺好的。
” 瑟斯頓哼了一聲:“沒有好到願意道歉。
還是說我漏聽掉那個部分了?” 卡羅琳歎口氣,轉向芭比:“他們說,剛果教堂的牧師或許可以找間空屋子給我們四個人住,直到這事結束為止。
我猜,我們至少有段時間得充當養父養母了吧。
” 她輕撫着男孩的頭發。
瑟斯頓·馬歇爾看起來對接下來要當養父母這件事沒那麼開心,但他還是以手臂摟住女孩的肩膀,使芭比因此稍微喜歡他了些。
“其中一個警察是小詹,”艾麗斯說,“他人很好,而且很帥。
弗蘭克沒那麼帥,但是人也很好,給了我們一條星河巧克力。
媽媽說,我們不能拿陌生人的糖果,可是——”她聳了聳肩,表示事情與瑟斯頓說的不同,她與卡羅琳都比瑟斯頓要更清楚事實。
“他們先前可沒那麼好心,”瑟斯頓說,“尤其是揍我肚子的時候,卡羅琳。
” “凡事都有苦有樂,”艾麗斯充滿哲理地說,“這是我媽媽說的。
” 卡羅琳笑了起來,讓芭比也跟着笑了。
一會兒過後,就連馬歇爾自己也是。
他笑的時候,還得扶着腹部,以帶着些責怪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年輕女友。
“我走到街上去敲教堂的門,”卡羅琳說,“沒人回應。
由于門沒上鎖,所以我走了進去,但裡頭也沒半個人在。
你知道牧師什麼時候會回來嗎?” 芭比搖搖頭:“如果我是你們,就會帶着棋盤去牧師宿舍,就在後頭。
你們要找的,是個叫派珀·利比的女人。
” “我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