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樹叢突然像發生了爆炸一般。
他迅速轉身,雖然驚慌,卻作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但還沒等扣動扳機,他辨認出,是一隻獾,正蹦蹦跳跳順着他的來路跑去。
他長籲了一口氣——自己竟然一直在屏住呼吸。
他放下槍,搖了搖頭。
英勇無畏的麥克剛才淪為林中受驚的小男孩了。
他關上保險,把槍塞回腰間。
否則可能傷人。
他心裡想着,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讓自己平靜下來。
待認準懼怕已經過去,他繼續順着小徑往前,想表現得比實際自信一些。
他真希望自己不曾為一無所獲的結果費那麼多勁。
假如上帝真的将在這裡見他,他準備傾訴心中的全部懊惱,當然他會恭恭敬敬說話。
轉過了幾個彎,麥克跌跌撞撞走出了森林,眼前出現一片空地。
在遠處的斜坡下,他終于又見到了——棚屋。
他停住腳步,盯着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從表面上看,它似乎沒有任何變化,隻是冬季剝光了那些落葉樹,白雪給周圍蓋上了毯子。
它看上去死氣沉沉、空洞凄涼,但在他的盯視下,有一瞬間它似乎換了一張邪惡的臉。
這張魔鬼的臉醜惡地扭動起來,直勾勾地用目光回敬他、激怒他,看他敢不敢走近。
麥克不顧加劇的恐慌,堅定地走完最後一百碼,踏上門廊。
種種往事,以及他上次站在這門前的恐懼齊齊向他湧來,他正要把門推開,又猶豫了。
“有人嗎?”他喊道,聲音不太大。
沒有回應,他清清喉嚨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多了。
“有人嗎?有人在嗎?”他的喊聲在空蕩蕩的室内回響。
他膽子更壯了,随即一步跨過門檻,然後停了下來。
等眼睛适應了室内的昏暗,麥克開始借着從破損的窗戶透進的午後光線,細細端詳室内情景。
走進大間,他認出了那些舊椅子和那張舊桌子。
當目光落到那個他不忍心去看的地方,麥克再也控制不住。
即便過了幾年,壁爐旁邊木地闆上褪色的血迹依然清晰可鑒,那裡正是他們找到梅西連衣裙的地方。
“我真抱歉,寶貝。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内心突然湧進無邊的洪水,他釋放出壓抑已久的怒氣,任其猛烈沖下情感的岩石峽谷。
他仰面向天,尖聲喊出那些痛苦的問題:“為什麼呀?為什麼你要讓這樣的事發生?為什麼你把我帶到這裡?什麼地方都可以和你會面,為什麼選擇這裡?難道殺了我的女兒還不夠?你一定得這麼耍我?”麥克抑制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抓起手邊一把椅子朝窗戶扔去。
椅子摔成碎片。
他撿起一條椅腿,拼命想砸爛一切。
他在這個可怕的地方發洩怒火的同時,嘴裡吐露出種種絕望憤怒的抱怨和嗚咽。
“我恨你!”他發瘋似的宣洩着怒氣,直到筋疲力盡。
在絕望與挫敗之中,麥克癱倒在地。
他小心地觸摸血迹,這是他的梅西留下的唯一東西。
他躺在旁邊,手指輕柔地摸着血迹褪色的邊沿,柔聲低語:“梅西,我真抱歉。
我真的抱歉不能保護你。
爸爸真的抱歉不能找到你。
”
即使在這極度疲憊之時,他的怒氣依然未減,他再次把矛頭對準想象中身處棚屋頂上某處的冷漠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