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了。
我是出于責任感而參軍的。
女兒上前線去保衛祖國,老爸很高興。
那天,爸爸一大清早就跑到兵役委員會,領取了我的入伍通知書,又專門趕大早返回來,就是想讓全村人都知道,他女兒要上前線了……
——葉夫羅西尼亞·格裡戈利葉夫娜·勃柳思
(大尉,醫生)
那是夏季,是最後一個和平的日子……晚上我們都去參加舞會,那年我們都是十六歲,出來進去都結伴而行,回家也是大家一起,送完一個再送另一個。
我們還不确定誰和誰是一對兒,如果出門,總是六個男孩六個女孩一起走。
僅僅過了兩個星期,這些曾經作為我們舞伴的小夥子,成了坦克學校的學員,後來又遍體鱗傷地纏着繃帶被送了回來。
這太可怕了,令人恐怖!當時,我就是聽到别人的笑聲,都感覺是不能原諒的。
在如此殘酷的戰争正在進行時,怎麼還能笑出來,怎麼還可以高興?
不久,我爸爸也加入了後備役部隊。
家中隻留下幼小的弟弟們和我,兩個弟弟,一個七歲,一個三歲。
在我告訴媽媽我要上前線時,她頓時就哭了,我自己也哭了一整夜。
但我還是從家裡逃走了……我到部隊才給媽媽寫了信,她那時已經不可能把我拉回家了……
——莉利亞·米哈伊洛夫娜·布特科
(外科護士)
聽到命令全體列隊……我們馬上按照個頭高低排列站好,我是最矮的一個。
連長走過來,掃視了一遍,朝着我走過來:
“這是哪兒來的拇指姑娘啊?你在這兒會做什麼呢?要不,先回到媽媽身邊去,再長長個頭吧?”
可是我已經沒有媽媽了……媽媽在轟炸中死掉了……
我畢生難忘的最強烈印象……是在戰争的第一年。
當時我們正在後撤……雖然我們是躲藏在灌木叢後面,但是我清清楚楚地都看到了,我們的戰士是用步槍和德國的坦克對陣,是用木槍托和鐵甲車拼!隻要還沒倒下,他們就流着淚水怒吼着厮打,直到中了德軍機槍手的掃射。
用步槍對付德軍的坦克和轟炸機,這就是戰争的第一年……
——波林娜·謝苗諾夫娜·諾茲德拉喬娃
(衛生指導員)
我事先就請求媽媽,甚至是央求媽媽,到時候千萬不要哭出來。
當時雖然是白天,可是天色黑沉沉的,四下裡一片哭聲。
我們的母親們都在為自己的女兒送行,她們簡直不是在哭,而是在号啕大叫了。
我媽媽倒确實沒有哭,她那麼呆呆地站着,就像塊石頭。
難道她真舍得我走嗎?不,她是在控制自己,她是怕我也突然大哭出來。
我是她最小的女兒,家裡人都寵着我。
而此時我的頭發給剪得像個男孩,隻剩下一小绺劉海兒。
媽媽和爸爸起初都不肯放我上前線,但我那時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上前線,上前線,上前線!就是今天挂在博物館裡的那些宣傳畫,像《祖國母親在召喚!》啦,《你為前線做了些什麼?》啦,當時舉目皆是,對我影響可大了。
當時有什麼歌曲?唱的都是《起來,強大的國家……挺起身,殊死搏鬥》這些歌。
我們出發時,驚訝地看到車窗外的站台上已經擺放了屍體。
戰争已經在進行……不過青年就是青年,我們還一路高歌,甚至還很高興,紛紛說笑打趣。
戰争接近結束時,我們全家都參戰了。
爸爸、媽媽和姐姐當了鐵路員工,随着戰線向前推進,修複鐵路,我們家人都獲得了勝利獎章:父母、姐姐、我……
——葉夫蓋尼亞·謝爾格葉芙娜·薩普洛諾娃
(近衛軍中士,航空機械員)
戰前我就在軍中做電話接線員。
戰争爆發後那幾個星期,我們的部隊就駐紮在鮑裡索夫,通信站站長召集我們大家排好隊。
我們不是現役軍人,不是士兵,是平民職工。
他對我們說:“殘酷的戰争已經開始,姑娘們,你們将會遭遇很多艱難、很多危險。
趁現在還不算遲,如果誰想離開,可以回到自己家裡去。
願意留在前線的,請向前跨出一步……”
這時,全體姑娘就像一個人似的,“唰”地同時向前邁出了一步。
我們一共二十個人,一緻決心保衛祖國。
戰前我連打仗的連環畫都不喜歡看,隻喜歡讀愛情小說。
可是瞧瞧我現在呢?!
我們沒日沒夜地幹着。
士兵們把飯盒送到電話總機旁,我們匆匆吃點東西,在總機旁打個盹兒,再戴上耳機繼續工作。
根本沒有時間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