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在那些年頭飛機是很稀奇的。
那時有個口号說:“好姑娘和好小夥兒,我們都去開飛機!”作為一個共青團員,我當然是要走在前列的,就立刻報名參加了飛行俱樂部。
不過父親卻堅決反對。
在此之前我們是冶金世家,幾代人都是做高爐冶煉工作,爸爸認為冶金事業是适合女人的工作,而飛行員不是。
飛行俱樂部的頭兒知道了,就特批父親和我一起坐上飛機,我帶着父親升到空中。
打那天之後他不再吭聲了,也喜歡上了飛機。
我以優異成績從航空俱樂部畢業,而且跳傘也很棒。
我還在戰争爆發之前嫁了人,生下一個女兒。
從戰争開始的頭幾天起,我們飛行俱樂部就開始了重組:男人都當兵走了,我們女人接替了他們的工作。
學員都由我們來教,從早忙到晚,工作很多。
我丈夫是第一批上前線的,隻給我留下了一張照片:我倆雙雙站在飛機前,戴着飛行員頭盔……這樣一來,隻有我和女兒相依為命,所有時間都住在營地裡。
怎樣過日子?我每天淩晨四點鐘要去飛行,早上出去就把女兒關在家裡,給她留下熬好的粥。
等到傍晚回家時,也不知道她是吃了還是沒吃,反正她渾身上下都是粥。
女兒甚至從來都不哭,隻是瞪着眼睛看我。
她長了一雙大大的眼睛,像我的丈夫……
1941年年底,我收到陣亡通知書:丈夫在莫斯科保衛戰中陣亡了,他是飛行中隊長。
我很愛我的女兒,但還是把她送給丈夫的家人撫養,自己就申請上了前線……
上前線的前一晚……我在女兒的小床邊上跪了一整夜……
——安東尼娜·格利戈裡耶夫娜·邦達列娃
(近衛軍中尉,一級飛行員)
我那年剛滿十八歲……自己高興得就像過節一樣。
可是周圍所有人都在大叫:“戰争來了!戰争來了!”我記得人們都在痛哭,走到街上見到的人,他們都在哭。
甚至有些人在向神禱告,這是早就幾乎見不到的情景了……人們公開地祈禱,公開地在胸前畫十字。
我們在學校裡受到的教育,是說上帝根本不存在。
可是,我們的坦克和我們好看的飛機都跑到哪兒去了?我們以前總是在遊行中看到它們,總是為它們而驕傲啊!還有,我軍的統帥們都去哪兒了?布瓊尼呢?當然……驚慌失措隻是一段時間。
之後就開始想另一件事了:如何去戰勝敵人?
我當時在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市助産學校就讀二年級課程。
我馬上想到的是:既然戰争來了,那麼就應該上前線。
我爸爸是個經驗豐富的共産黨員,曾經當過政治犯。
從小他就對我們灌輸“祖國就是一切”的思想,祖國是必須保衛的。
所以我毫不猶豫:咱不上前線,誰上前線?義不容辭……
——塞拉菲瑪·伊萬諾夫娜·帕納賢
(少尉,摩托化步兵營助理)
媽媽向着火車奔跑過來……她一向是個嚴肅的媽媽,從來沒有親吻和贊揚過我。
如果我有事情做得好,她也隻是溫和地看我一眼而已。
這一次,她跑過來抱住我的頭親了又親,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看了很長時間。
我意識到,恐怕以後再也看不到我的媽媽了。
一陣難過湧上來……我頓時想放棄一切,丢下行李就回家去。
我覺得對不住所有的人……家裡的奶奶,還有小弟弟們……就在這時候,軍樂奏起了,口令下達了:“各就各位!……按照車廂順序,上車!”
我從車上,向媽媽久久地揮手,揮手……
——塔瑪拉·烏裡楊諾夫娜·拉德尼娜
(列兵,步兵)
我入伍後被分到通信團……要是從來不去幹通信工作,也許我永遠也說服不了自己,因為我不明白這工作也是戰鬥。
有一回,師長來看望我們,我們整裝列隊。
在我們中間有個姑娘叫瑪申卡·松古洛娃。
這位可愛的瑪申卡一步跨出隊列說:“将軍同志,請允許報告!”
将軍回答:“好,說吧,戰士松古洛娃,請說吧!”
“列兵松古洛娃請求解除她的通信勤務工作,派到開槍射擊的崗位上去。
”
您知道嗎?我們當時全是那樣的情緒。
我們全都認為我們所幹的這項工作——通信聯絡,實在是太渺小了,簡直是在貶低我們。
我們隻想到最前沿去。
将軍臉上的笑容倏地收斂了:
“我的小丫丫們呐!(您要是能瞧見我們當時那副模樣就好了,個個都吃不好、睡不安。
而師長顯然已不是作為師長,簡直就是作為父親來跟我們說話呢。
)你們也許還不明白自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