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物送來了,磨損得那麼厲害,肮髒不堪,爬滿了虱子。
還有醫務人員的白大褂,幾乎都認不出來了,上面濺滿了血,大褂已經不是白色,而是紅色的了。
舊的血迹是黑色的。
第一遍水是沒法下手洗的,馬上變成黑紅色……軍裝沒了袖子,胸口上全是窟窿眼兒,褲子沒有了褲管。
我們真是用淚水洗,用淚水漂啊。
要洗的軍裝堆積成山……還有棉襖、棉背心……我現在一想起來,胳膊還酸脹呢。
冬天的棉衣很沉,上面的血迹都凍硬了。
我常常在夢裡見到這些情形……一座座黑色的大山在我面前……
——瑪利亞·斯捷潘諾夫娜·傑特科
(列兵,洗衣員)
戰争中有很多奇怪的事情……我告訴你一件……
我們的通信員阿尼娅·卡布洛娃躺在草地上……一顆子彈射中了她的心髒,她要死了。
就在這個時候,天上飛過了一群排列成人字形的仙鶴。
我們全都擡起頭望向天空,阿尼娅也睜開眼睛,看着天空說了句:“真可惜,姑娘們。
”她停頓了一下,又對我們笑笑,“姑娘們,我是要死了嗎?”就在這時,我們的郵差克拉瓦跑來了,一邊跑一邊高叫着:“你不要死啊!你不能死啊!你家裡來信啦……”阿尼娅并沒有閉上眼睛,她一直在等待着……
我們的克拉瓦在阿尼娅身邊坐下,打開了信封。
這是阿尼娅的媽媽寫來的一封信:“我親愛的,心愛的女兒……”我旁邊站一個醫生,他說:“這真是個奇迹,奇迹啊!她居然還活着,這是違反全部醫學定律的……”一直到讀完了她媽媽的信……阿尼娅方才閉上了眼睛……
——瑪麗亞·尼古拉耶夫娜·瓦西裡耶夫娜
(中士,通信兵)
我的專業嘛……我的專業就是給男人理發……
那天來了一個姑娘……我就不知道該怎麼給她剪發了。
她有一頭秀發,天生自然卷的美麗長發。
指揮員進入掩蔽部說:
“給她剪個男人頭。
”
“但她是個女人啊。
”
“不,她現在是一名軍人。
戰後她才會重新成為一個女人。
”
反正……反正隻要姑娘們的頭發稍稍長出來,我就在夜晚偷偷給她們卷頭發。
沒有卷發筒,我們就用松枝,用雲杉球果……嗯,至少能卷起些波浪來……
——瓦希莉莎·尤日妮娜
(列兵,理發員)
我隻讀過很少的書……所以無法講得很好聽……我們的工作就是給士兵們換衣服、洗衣服、熨衣服,這就算是我們的英雄行為了吧。
我們全是騎馬,很少乘火車,馬匹真是苦死了,也可以說,我們是一路步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