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争奪走了我的愛……我唯一的愛……
德寇轟炸城市時,尼娜姐姐跑來和我道别。
我們都已經想到,彼此不會再見面了。
她對我說:“我想去當衛生員,但是我在哪裡會找到他們呢?”我現在還記得那情景:我望着她,當時是夏天,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裙,我看到她左肩的脖子附近有一塊胎記。
她是我的孿生姐姐,但我卻第一次看到她有胎記。
我一邊看着她一邊想:“我對你是無所不知的。
”
感覺就是這樣敏銳……愛情也是這麼敏感……心都會跳出來……
所有人都撤離了明斯克。
大路遭到轟炸,我們隻好從森林裡走。
不知哪兒有女孩子在喊叫:“媽媽,戰争來了!”我們的部隊已經撤退了。
我們走在寬闊的田地間,黑麥正在抽穗,路邊上是低矮的小農舍。
已經到了斯摩棱斯克……在路邊站着一個女人,看上去她比自己的小房子還要高,她穿着一身亞麻衣服,上面繡着俄羅斯民族的圖案。
我們的士兵走過時,她就把雙臂在胸前交叉并深深鞠躬,一邊鞠躬一邊說:“讓上帝保佑你們返回家鄉。
”您知道,她向每個人都鞠躬,并說着同樣的話。
聽到她的話,所有的戰士都流出了眼淚……
我在整個戰争期間都記着這個女人……而另一件事情發生在德國,那時我們已經在追擊德國人。
到了一個小村莊……有兩個戴着便帽的德國女人坐在院子裡喝咖啡,仿佛根本沒有發生過戰争……我當時就想:“我的上帝啊,我們都被炸成了碎片,我們的人在地底下求生,我們的人在吃草根,而你們卻坐在這裡悠閑地喝咖啡。
”附近就是我們的汽車,我們的戰士在趕往前線,她們卻在喝咖啡……
後來我回到了我們的國土上……我看到了什麼?看到一個村子隻剩下一個烤面包爐,一個老人坐在那裡,身後是他的三個孫子,看得出來他的兒子和兒媳都失去了,還有一個老婦在低頭生爐子。
牆上挂着一件羊皮襖,看來他們是剛從森林裡回來的,在那個烤爐内其實什麼都沒有。
感覺就是這樣敏銳……愛情是這麼強烈……
我們的列車停了下來。
我不記得因為什麼,要麼是在修複道路,要麼是在更換機車頭。
我和一個護士坐在一起,附近有兩個我軍的士兵在煮粥。
這時候不知從哪裡出來了兩個德軍俘虜,朝我們走過來,向我們讨吃的。
我們有面包,就拿出一個面包,掰開給他們。
那兩個煮粥的俄軍士兵看到了,就在議論:
“瞧瞧啊,還有這樣的醫生,把面包送給我們的敵人呢!”接下來他們越發起勁地說,她們哪裡知道真正的戰争啊,都是待在醫院裡,她們沒有打過仗……
可是過了一會兒,又有另外一些德國俘虜來到熬粥的戰士旁邊。
那個剛剛指責過我們的士兵對一個德國大兵說:“什麼,想吃東西?”
德國俘虜兵就站在那兒,一言不發地等着。
另一個我們的士兵就遞給自己同志一個整個兒的面包:“好吧,你切給他吧。
”
那個士兵就把面包切成片。
幾個德國兵都拿到了面包,還站在那兒不動,眼睛直看着鍋裡熬的粥。
“好吧,”我們的士兵又說,“給他們一碗粥吧。
”
“可以,但是粥還沒有熬好呢。
”
您聽聽,他們說的什麼啊?
那些德國大兵好像也明白俄語似的,還站在那兒等待。
我們的士兵在熱粥裡加了一些黃油,然後就給德國兵倒滿了他們的鐵罐。
您這就看到俄羅斯士兵的心腸了吧。
他們雖然指責我們,但自己也把面包給了俘虜兵,還有粥,而且還給加了些黃油。
這都是我記得的……
感覺就是這樣敏感……也是這麼強烈……
戰争結束多年後,那一次我要去療養,那時正巧發生了加勒比海危機,世界又變得不安定了。
已經準備好出發,手提箱裝滿了,衣裙和襯衫都折疊得整整齊齊。
還有什麼不能忘記的?對,我又找出一個文件袋,從裡面拿出自己的軍人身份證。
我心想:“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都可以随時找到當地的兵役委員會。
”
已經航行在海上,我悠閑地休息,在甲闆散散步,在餐廳吃飯時和同桌旅客聊聊天,告訴人家我為什麼來乘船,而且還随身攜帶了軍人身份證。
我這樣對人說,并沒有任何想法或炫耀的意思。
餐桌上有個男人得知我的身份,興緻勃勃地說:“再沒有别人了,隻有我們的俄羅斯女人,在外出療養時還随身帶着軍人身份證,認為如果發生情況,她立即就可以去兵役委員會。
”
我還記得他那個熱情勁兒和喋喋不休的誇獎。
他看着我的那種目光,就像我丈夫那樣子……
不好意思,我說了太長時間……我無法說得有條有理。
我的想法一直很跳躍,感情用事……
我是和丈夫一起上的前線,兩人同行。
很多事情都忘記了,但我還記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那次戰鬥結束了……安靜得難以置信。
他用雙手撫摸着青草,草很柔軟……就那樣看着我,看着我……用那樣的眼光……
還有一次,他們分成小組出去偵察。
我們等了他們兩天……兩天兩夜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