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兒,娜塔申卡,我很快就會回家的,别哭。
我明天就回家。
”警備隊和狼狗都站在旁邊,可是誰也沒碰她一下……
那時我已經不會哭了……
我女兒五歲就開始讀祈禱文,而不是讀詩歌。
達莎阿姨教她必須祈禱,她就成天為爸爸媽媽禱告,保佑我們活下來。
1944年2月13日,我被送去服法西斯的苦役,被投入英吉利海峽邊上的克羅澤集中營。
那年春天,正好是巴黎公社紀念日那天,法國人組織了越獄。
我也逃了出去,參加了馬基。
我還獲得過一枚法國“戰鬥十字勳章”……
戰後我返回了家鄉。
我還記得踏上祖國土地第一站的情景……我們當時全都跳出了車廂,親吻土地,把泥土捧在懷裡。
我記得我當時穿着一件白色長衫,我趴倒在地上親吻着,捧起一把土貼在胸前……我當時想的是,我怎麼還能和祖國分開呢?怎麼還能和親愛的土地分開呢?……
回到了明斯克,丈夫不在家裡,女兒在達莎大嬸家。
得知丈夫被内務部逮捕了,關在監獄裡,我馬上就趕過去,到了那兒才聽說是怎麼回事……他們對我說:“你丈夫是個叛徒。
”實際上我是和丈夫一起做地下工作的,一直是兩人相伴,他是個勇敢而誠實的人。
我知道一定有人誣告他、诽謗他、中傷他。
我回答說:“不,我丈夫不可能叛變。
我相信他,他是個真正的共産黨員。
”調查人員就像神經錯亂似的對我說:“閉嘴,你這個法國妓女!給我閉嘴!”那時候對所有人都會産生懷疑:隻要你在占領區生活過、被俘過,或者曾經被送往德國,被關過法西斯集中營。
他們就隻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你活了下來?為什麼沒有死?甚至連死者也會被懷疑,連犧牲者都會被懷疑。
他們從來沒有關注過我們曾經進行的艱苦鬥争,為了勝利我們犧牲了一切。
現在我們勝利了,人民勝利了!但是斯大林還是不相信人民。
祖國就是這樣感謝我們的,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愛心、我們的熱血……
我四處奔波申訴,寫信給所有部門。
半年後丈夫總算獲釋,但他的一根肋骨被打斷了,一個腎髒被打壞了……他在納粹的監獄裡曾經被打壞了腦袋,打斷了手臂,他在法西斯監獄裡白了頭,1945年他又在内務部的監獄裡被打成了殘廢。
我護理他好多年,把他從疾病中拉扯出來。
可是我什麼反對意見都不能說,他就是不願意聽……他反複說的隻有一句話:“這不過是一個錯誤。
”他還說:最重要的是我們勝利了,這就是根本的一點。
當然,我對丈夫總是堅信不疑的。
我沒有哭。
那時我已經不會哭了……
——柳德米拉·米哈依洛夫娜·卡希契金娜
(地下工作者)
該怎樣對孩子解釋啊?如何給孩子解釋死亡是什麼呢?……
我帶着兒子在街上走,到處都是死人——躺在馬路這邊和那邊。
我一邊走一邊給兒子講童話小紅帽的故事,而周圍全是死人。
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