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離開逃亡的難民群回到我母親那兒去,因為我拿兒子沒辦法:他老是爬到床底下去,在那兒一坐就是好幾天。
那年他才五歲,又不能放他到街上去……
我跟他在一塊兒,吃了一年多苦頭。
我怎麼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了?我們住在地下室裡,每當有人從街上走過,我們會看到一雙雙大皮靴。
有一次,兒子不知為什麼,從床底下爬了出來,但一看到窗外有一雙大皮靴,就失聲尖叫起來……後來我才明白,原來法西斯們曾用皮靴踢過他……
不過,這反應很快就在他身上消失了。
有一次他在院子裡和孩子們玩,晚上回到家裡,突然擡頭問我:“媽媽,爸爸是什麼樣子啊?”
我就給他解釋說:“爸爸啊,他是面孔白淨的美男子,他在軍隊裡打仗。
”
明斯克解放那天,坦克最先浩浩蕩蕩開進城來。
我兒子哭着跑回家來說:“那裡沒有我爸爸!那些人全是黑面孔,沒有白面孔的……”
那正是七月份,坦克手們全是年輕小夥子,面孔曬得黑黝黝的。
我丈夫從戰場上回來時已成了殘廢,而且也不再是年輕人了,他變成了一個老頭。
我真是有苦說不出:兒子已經認定他的父親是個白面孔的美男子,可是回來的卻是個老頭,一個病人。
兒子好長時間不承認他是爸爸,也不知道怎樣稱呼他。
我隻好想法讓他們父子倆彼此親近起來。
丈夫下班回家經常很晚,我就問他:“你怎麼回來這麼晚?”季瑪急壞了,說:“我的好爸爸到哪兒去了?”
丈夫打過六年仗(還參加過對日戰争),确實是跟兒子生疏了,跟這個家生疏了。
每次我給兒子買了東西,總要對他說:“這是爸爸給你買的,他惦記着你……”
後來他們就相處好了……
——娜傑日達·維肯吉耶夫娜,哈特琴科
(地下工作者)
那就說說我的故事吧……
我從1929年起就在鐵路上工作,當火車副司機。
當時在蘇聯各地還沒有一個女司機,這正是我的夢想。
機務段領導很無奈:“一個姑娘家,卻一定要幹男人的活兒。
”我還真就夢醒成真了。
1931年,我開創了咱們國家的先例,成了第一個火車女司機。
您大概不信,當年我開火車時,每到一個車站都有許多人圍上來看熱鬧:“呵,姑娘家開火車了。
”
當時我們機務段的火車頭正好在放氣,就是在修理,我就和丈夫輪流開一個車頭。
因為我們已經有了個孩子,就做了這樣的安排:如果他出車,我就帶孩子,要是我出車,他就待在家裡。
那一天丈夫正好回家來,輪到我去出車。
早晨醒來時,我聽到大街上有些反常,人聲鼎沸。
我打開收音機一聽:“戰争爆發了!”
我趕忙叫醒丈夫:“廖尼亞,快起來!戰争爆發了……快起來,打仗了!”
他跑到機務段去,回來時已經是淚流滿面:“戰争!戰争爆發了!你知道戰争是怎麼回事嗎?”
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