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特别來信被寄到出版商那兒,要求不讓奧薩諾再當書評的編輯,奧薩諾第二期就把它刊登了出來。
他太有名了,他們沒法開除他。
人人都在期待他“偉大的”小說寫完,那本保證會讓他得諾貝爾獎的小說。
有時,當我走進他的辦公室,他正在長長的黃色稿紙上寫着什麼,我進去時他便把它放進抽屜。
我知道,這就是那進行中的著名作品。
我從沒打聽過這本書,他也從未主動提及。
幾個月後,他又惹上了麻煩。
他在書評雜志的第二版寫了篇文章,他在裡面引用一些研究說明刻闆印象也許是真的——意大利人是天生的罪犯,猶太人比任何種族都會賺錢,是更好的小提琴手和醫學院學生,最糟的是,他們比任何人都更多地把父母扔進養老院。
然後他引用一些研究說愛爾蘭人都是酒鬼,也許是因為某種未知化學元素的缺乏、或飲食習慣、或他們都是被壓抑的同性戀這一事實,如此等等。
這引來了尖聲抗議,但無法阻止奧薩諾。
在我看來,他就是瘋了。
有一周,他占了頭版,登了他自己對一本直升機研究書籍的評論,他腦子裡的瘋狂念頭還在轉——直升機将取代汽車,到那時,這些數百萬公裡的水泥高速公路将會被鏟斷,農田取而代之。
直升機将幫助家庭重歸原始結構,因為這樣,人們就能輕易拜訪那些遠親了。
他很确信汽車将會過時,他痛恨汽車,當他周末去漢普頓時,他要麼坐水上飛機,要麼坐專門包的直升機。
他宣稱,隻要再來幾項技術革新,直升機就會變得跟汽車一樣好操作。
他指出,自動擋已經讓數百萬無法開手動擋的女性成為駕駛員。
這隻言片語點燃了女性解放組織的怒火。
更糟糕的是,在同一周,一個美國最聲名顯赫的文學學者出版了一本嚴肅的海明威研究。
那個學者關系網很強,朋友也都很具影響力,他花了十年時間做這項研究,除了我們這裡,他占據了每本書評的頭版。
奧薩諾隻給了他第五版,并且隻有三欄而不是一整頁。
那周晚些時候,出版商找了他,奧薩諾在頂樓的大辦公室套間裡待了三個小時解釋自己的行為。
當他下來時,他的嘴咧到了耳根,快活地對我說:“梅林,我的孩子,我要繼續往這個該死的雜志裡塞些生命力,但我想,你該開始找另一份工作了。
不用擔心我,我快寫完我的小說了,那時我就自由了。
”
那時我已經為他工作了将近一年,我不知道他哪有時間寫作。
他在操着任何他能弄到手的人,還要去參加紐約的所有派對,在這些時間裡,他還為一本短篇小說弄到了十萬美元的定金,他在辦公室裡利用寫書評的時間寫了它,那花了他兩個月。
評論家為之瘋狂,但它雖然被提名全國書籍大獎,賣得卻不多。
我讀了那本書。
文章寫得精彩又晦澀,角色塑造很荒唐,故事情節簡直就是瘋了,對我而言,這本書雖然有些複雜的想法,但仍很蠢。
他有個一流的頭腦,這點毫無疑問,但在我看來,作為小說這本書徹頭徹尾地失敗了。
他從未問過我是否讀過它,顯然并不想聽我的意見,我猜他也知道那全是狗屎。
因為有一天他說:“現在我有張支票了,能寫完那本大書了。
”類似某種道歉。
我喜歡上了奧薩諾,但也總有點怕他,沒人能像他那樣把我從我的殼裡拉出來,逼着我談論文學、賭博甚至是女人。
然後,當他打量過我之後,就會徹底分析我,他對除他自己之外的人裝腔作勢非常敏銳。
我告訴他喬丹在賭城自殺和之後發生的一切,以及我如何覺得那改變了我一生,他琢磨了良久,然後給了我他洞察到的,還加上一段演講。
“你抓住了那個故事,你總是重溫它,知道為什麼嗎?”他問我,他穿行在辦公室一堆堆的書中,雙臂四處揮舞,“因為你知道,在這個領域裡,你沒有危險。
你永遠不會自殺,永遠也不會那麼支離破碎。
你知道我喜歡你,否則你絕不會變成我的左右手。
我信任你遠超其他任何人。
聽着,讓我向你坦白一點,因為那個該死的溫迪,我不得不重寫遺囑。
”溫迪是他的第三任妻子,雖然離婚後已經再婚,但到現在仍用她的各種要求把他逼瘋。
他隻要提到她,眼神就會變得瘋狂,随後他冷靜下來,給我一個最甜蜜的微笑,雖然他已經五十多歲了,這卻讓他看上去仍像個小孩子。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他說,“但我想任命你為我的文學執行者。
”
我既震驚又高興,帶着這一切,我退縮了。
我不想要他那麼信任我或喜歡我,我對他沒有相同的感覺。
的确,我喜歡他,着迷于他的大腦是如何運轉的。
雖然我試着否認,但我仍對他文學上的名聲印象深刻。
我覺得他富有、知名又有權勢。
他需要以如此信任我這一事實向我顯示他其實是多麼脆弱,這讓我失望,它打碎了我對他的某些幻想。
但他繼續說起我來。
“你知道,在這一切之下,你對喬丹有種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鄙視。
你那個故事我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
當然,你喜歡他,為他覺得遺憾,甚至你也理解他。
但你無法接受一個擁有那麼多未來的人自殺,因為你知道自己的生活比他糟糕十倍,卻永遠不會做那種事。
你甚至是開心的,你過的是狗屎般的一生,以前從未擁有過任何東西。
你非常努力地工作,擁有一種局限的小資式婚姻,你是個藝術家,半輩子已經過去了,卻沒有真正的成功。
但你基本上是開心的。
上帝,你仍然喜歡幹你老婆,而你已經結婚多少年了?十五年了。
你要麼就是我見過的最不敏感的混蛋,要麼就是最自持的人。
但我知道一點,你是最堅強的,你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按照你想的做事,操控着自己的人生。
你從不會惹上麻煩,即使惹上了,你也不會驚慌失措,隻會想法脫身。
我尊重你,但我不嫉妒你。
我從沒見過你做或說任何真正過分的話,但我覺得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你隻不過在掌控自己的人生。
”
然後,他等待着我的反應。
他咧嘴笑着,狡猾的綠眼睛滿是挑釁。
我知道他享受這麼說,但我也知道有些是真心的,而我很受傷害。
我有很多話想說。
我想告訴他,作為孤兒長大是什麼感覺,我錯過了最基本的東西,人類體驗的最核心内容。
我沒有家庭,沒有社會觸角,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把我同這個世界聯系起來。
我隻有我哥哥亞蒂。
當人們談及人生時,我不能真正理解他們的意思,直到我跟瓦萊莉結婚。
正因如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