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洛瑪爾影業雖然是莫希斯·沃特伯格三元文化制片公司的子公司,卻完全獨立自主運作,所以伯納德·馬洛瑪爾對約翰·梅林的小說改編電影有完全的話語權。
馬洛瑪爾隻想做出好電影來,但那并不容易,特别是沃特伯格的三元文化公司密切關注着他的每一個舉動。
他痛恨沃特伯格,他們是公開的敵人,但沃特伯格十分有趣,跟他作對十分有趣。
另外,馬洛瑪爾也尊重沃特伯格在商業和管理上的天才,他知道自己這樣的電影制片人缺了他沒法活下去。
馬洛瑪爾正在角落裡自己的舒适辦公室套間裡對付一個比沃特伯格更讨厭,但沒那麼緻命的家夥。
馬洛瑪爾曾開玩笑,如果沃特伯格是直腸癌,那麼傑克·胡裡楠就是痔瘡——就日常生活而言,後者惹人厭得多。
傑克·胡裡楠是負責公共關系的副總裁,他無比誠摯地扮演着頭号公關天才的角色,當拜托你做件瘋狂事遭拒後,他會萬分熱情地承認你有權利拒絕他。
他最喜歡的台詞是:“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無所謂,我絕對不會試圖勸說你做任何你不願做的事情。
我隻是問問。
”這發生在他花了一小時勸說你跳下帝國大廈,好确保你的新電影能在《紐約時報》上有一席之地之後。
但面對上司,比如沃特伯格三元文化國際公司負責制片的副總裁,或自己的私人客戶尤果·克利諾,他則更誠實也更人性些。
現在,他正坦誠地跟伯納德·馬洛瑪爾商量事情,對方完全沒空聽他胡扯。
“我們遇上麻煩了,”胡裡楠說,“我想這部該死的電影可能會成為長崎之後最大的炸彈。
”
馬洛瑪爾是塔爾伯格之後最年輕的電影公司總裁,他愛極了扮演一個愚蠢的天才。
他一本正經地說:“我不知道另外那部電影,我覺得你純粹在胡說,我想你在擔心克利諾,你希望我們能花一大筆錢,就因為那混蛋決定自己當導演,而你希望能幫他上個保險。
”
胡裡楠是尤果·克利諾的私人公關代表,拿着五萬美金一年的年薪。
克利諾是個偉大的演員,但幾乎自戀到可以算作瘋狂了,這毛病在頂尖的男演員、女演員、導演,甚至以為自己是編劇的編劇女助理中都不罕見。
自戀在電影界就像肺結核在礦山裡一樣,很富有地方特色,毀滅性強,但不一定會緻命。
實際上,他們的自戀反而令他們比不自戀時有趣得多,克利諾正是這樣。
他在屏幕上的魅力令他入選了世界上最著名的五十大男性名單。
他工作室裡挂着的一疊疊新聞稿和他自己紅色蠟筆寫就的傳奇都在說“為了性”,胡裡楠總是語帶強調又崇敬地說:“克利諾甚至連蛇都會操。
”他着重強調那個詞,就好像這種說法不是某種男子漢的陳詞濫調,而是剛剛才為他的客戶量身定做的一樣。
一年前,克利諾堅持要導演他的下一部電影。
他是少數幾個提出這樣的要求還能如願的明星之一,但給他的預算非常嚴格,他自己的預付酬金和抽成都以完成電影為前提。
馬洛瑪爾電影公司拿走兩百萬,其他都歸他。
這是為了防止克利諾發瘋,把每場跟他最新的女朋友的對手戲,或是男朋友在他身下的鏡頭都拍上一百遍。
後來他的确那麼做了,但對電影并沒有明顯的傷害。
不過,緊接着,他開始改劇本,大段冗長的獨白,用柔光打到自己絕望的臉上。
他還堅持用閃回講述少年時期的悲劇故事,隻為了解釋為什麼他會在屏幕上既操男孩也操女孩,暗示如果自己有個愉快的童年,他根本誰都不會操。
他擁有最終剪輯權,所以公司無法修改。
當然,如果有必要,公司其實也會那麼幹。
馬洛瑪爾并沒有太擔心,克利諾的處女導确定能給公司賺回兩百萬,其他任何收入都是意外之喜。
再說,即使真的糟到不能更糟,他也能把電影葬送在發行環節,沒人會看到它。
而且,他達成了自己最主要的目的:克利諾會主演約翰·梅林那本銷量驚人的暢銷書改編的電影。
馬洛瑪爾深信它會給公司賺一大筆錢。
胡裡楠說:“我們得搞一場特殊的宣傳,得花上一大筆錢,要以它的經典為賣點。
”
“上帝。
”馬洛瑪爾說道。
他平時更客氣,但他受夠了克利諾,受夠了胡裡楠,受夠了漂亮女人和有魅力的男人,也受夠了動作片,還有加州的天氣,那些什麼意義都沒有。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開始研究胡裡楠。
他對胡裡楠和克利諾有着長期的不滿。
胡裡楠穿得非常好看,絲質西裝、絲質領帶、意大利皮鞋、伯爵表,眼鏡的鏡框是專門定制的,黑色上灑有金色的斑點。
他長着一張愛爾蘭人的臉,酷似周日早上在加州電視屏幕上常見的那種溫和的布道者。
很難讓人相信他是個黑心腸的狗娘養的,并且為之自豪。
很多年前,克利諾和馬洛瑪爾曾在一家餐館裡公開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