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分别呢?”
梅賽德斯車飛馳在高速路上,我努力聽杜蘭講。
“老莫希斯是個危險的家夥,”杜蘭說,“提防他。
”
莫希斯·沃特伯格是好萊塢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他的三元文化公司比大部分公司都更景氣,但拍出來的片子是最糟糕的。
莫希斯·沃特伯格在這一創造性的地帶中制造出一部賺錢機器,而他體内連一根有創造性的骨頭都沒有。
沃特伯格非常肥胖,穿着賭城風格的西裝,很少開口,從不顯露任何情緒。
他相信要給予你所有你可以從他那兒拿走的東西,絕不給你任何你無法逼迫他和公司律師放棄的東西。
他不偏不倚,會騙制片人、大明星、編劇和導演都失去他們在成功電影裡的分成。
他從來不會因為偉大的導演、偉大的表演、偉大的劇本而心懷感激。
有多少次,他花了一大筆錢,卻隻買到糟糕的玩意。
所以,如果能少給錢,為什麼要給某個人他應得的酬勞呢?
沃特伯格談論電影就像将軍們談論戰争,他會說類似這樣的話:“你不打碎雞蛋,就做不成蛋餅。
”當一個生意夥伴宣稱他們私交如何,或一個演員告訴他他們如何愛着彼此時,沃特伯格會淺淺一笑,冷酷地說:“當我聽到‘愛’這個詞時,就會掏腰包了。
”
他鄙視個人尊嚴,自豪于被人指責,完全沒有體面的概念。
他并不執着于想成為一個言出必行的人。
他相信白紙黑字的合同而不是握手。
他永遠都會得意于把自己人的點子、劇本、影片的合法分成騙過來。
如果被人斥責——往往是某個神經過于緊張的藝術家(制片人懂得不能那麼做)——沃特伯格會簡單地回答:“我是個拍電影的。
”就像波德萊爾在面對指責時說“我隻是個詩人”一樣。
他像黑道混混用槍一樣指使着律師們,像賣淫女利用性一樣利用喜愛之情,像希臘人用特洛伊木馬一樣利用着傑出的作品。
他支持并同情威爾·羅傑斯退休演員之家、以色列、印度饑餓的幾百萬人、巴勒斯坦來的阿拉伯難民。
他所反對的隻是對獨立個人的慈悲。
當沃特伯格開始掌權時,三元文化公司正在虧損。
他的生意是全城最難做的,他永遠都不會在真正有創造性的想法上下注,除非它們已經被其他公司證明過了。
他最大的王牌就是小成本。
當其他公司因一千萬成本的電影而每況愈下時,三元文化公司從不拍預算超過三百萬的電影。
實際上,隻要超過兩百萬,莫希斯·沃特伯格或者他手下的三個副總就會二十四小時緊盯着項目。
他通過逼着制片人簽工保證書、導演以分成作擔保、演員出賣自己的靈魂等手段,使之能按預算拍電影。
一個能夠按預算或者低于預算拍出電影來的制作人對莫希斯·沃特伯格來說,就是英雄,他很清楚這一點。
他不在乎電影隻賺回成本。
如果那電影超過預算,即使賺了兩千萬,幫公司賺到了一大筆錢,沃特伯格還是會援引制作人合同裡的懲罰條款,奪走他的利潤分成。
當然,肯定會有官司,但公司有二十個領薪水的律師,他們都迫不及待要上法庭鍛煉一下,所以通常會庭外和解,尤其是如果那制作人、演員或編劇還想在三元文化再拍一部戲的話。
人人都贊同的是,沃特伯格在組織方面是個天才。
他有三個副總,分别負責不同的獨立帝國,并相互競争以得到沃特伯格的青睐,并期待在将來的某一天接替他。
三個人都有宮殿般的房子、巨額獎金,并在自己的領域内有絕對權威,隻有沃特伯格有權反對他們。
他們三個會獵捕天才、劇本,想出特别的計劃,知道他們得保持成本低廉,乖乖聽話,并在膽敢把哪怕一絲絲的獨創性的火花提交到沃特伯格位于公司大樓頂層的辦公套間前扼殺掉它。
他在性方面的名聲無懈可擊。
他從來沒有享樂過,不跟年輕女演員風流。
從來沒有給導演或制作人施壓,要請某個他特别喜歡的人演電影。
一部分是因為他天生禁欲,性生活方面需求低;另一部分是因為他自己的個人尊嚴感;最主要的原因則是,他跟青梅竹馬的愛人結婚,并幸福地生活了三十年。
他們在布朗克斯區的一所高中相識,十幾歲就結了婚,從此之後一直生活在一起。
貝拉·沃特伯格過着童話般的生活,作為一個在布朗克斯高中的豐滿少女,她用大胸脯和極度的質樸這一緻命組合迷倒了莫希斯·沃特伯格。
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粗羊毛衫,裙子也大兩号,但那就像是在黑暗的洞穴裡藏着閃光的輻射金屬塊,你知道它們在那兒,被藏起來的事實隻會讓它們變得更具性誘惑力。
當莫希斯成為制片人時,她并沒有真的理解那意味着什麼。
她兩年内生了兩個孩子,并很情願在接下來的生育期裡繼續一年一個地生下去,但莫希斯叫了暫停。
那時他已經把大部分精力傾注到事業中,再說,他以前所渴望的那具身體因為生孩子而傷痕累累,他曾吮吸過的胸脯開始下垂并顯出靜脈來。
她是個猶太家庭主婦,太乖了,完全不合他的胃口。
他為她請了女傭,便把她忘得一幹二淨。
他仍然承認她的價值,因為她是個出色的洗衣婦,他的白襯衣總是被漿洗熨燙得毫無瑕疵。
管家也不錯,她會随時注意到他的賭城風格西裝和花哨的領帶,準時輪換送洗,不會太頻繁導緻它們磨損,也不會太拖沓。
有一次,她買了隻喜歡躺在沙發上的貓。
莫希斯坐在沙發上,起身時褲腿沾上了貓毛。
他把貓抓起來朝牆上扔,歇斯底裡地沖貝拉尖叫。
她第二天就把貓送走了。
但力量就像魔法一樣,會從一個源泉流到另一個源泉。
當莫希斯變成三元文化公司的總裁時,貝拉·沃特伯格就好像被仙女的魔法棒碰過似的,加州出身的總裁夫人們把她拉入圈中,最時尚的發型師給她弄了個黑卷發皇冠造型,令她看上去像是皇室的人。
那所演藝圈的人都會去的庇蔭溫泉療養中心裡的訓練課程毫不憐惜地懲罰着她的身體,她的體重從一百五十磅降到了一百一十磅,甚至連胸部都縮小了——相對于她身體的其他部分來說,還是很大。
一個整容醫生把它們切小,變成兩個小小的比例完美的薔薇花蕾,既然他已經動了刀,就順便弄瘦了她的大腿并從她屁股上切下來一大塊肉。
公司的時尚專家專門為她量身打造了一衣櫥的衣服,好配合她的新身材和新身份。
貝拉·沃特伯格照鏡子時,看到的不再是個肉多豐滿、庸俗好看的猶太公主,而是個纖細、蜂腰肥臀的四十歲女人,仿佛是初進上流社會的小姐,精力充沛,活潑無比,渾身都洋溢着能量。
但她并沒有幸運地看到,她的形象隻是對她過往的扭曲,她以前的那個自我就像個幽靈,仍附着在她的骨骼中和臉部的線條上。
她是位建立在她遺傳下來的粗大骨架上的瘦弱時尚女士,但相信自己很美麗。
所以,當一個奮鬥中的年輕男演員假裝愛上了她時,她準備好了。
她無比熱情而誠摯地回應了他的愛,去了他在聖莫尼卡的肮髒公寓,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徹底地幹了一場。
那年輕演員十分剛健,獻身于他的職業,全身心地投入自己這個角色中,連他自己都幾乎相信自己墜入了愛河,甚至到了為她買隻古馳手镯的地步。
她終身都珍視這份禮物,作為自己第一份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