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是這個意思。
好吧,有時候像你哥哥一樣的男子确實發現了一種他意指的東西,它可能僅僅是二分之一真實,四分之一真實,十分之一真實,但他所說的要超過他的本意——這完全是受真誠表達的需要所驅使。
”
她平靜地注視着他,臉上嚴肅而開闊,上面卻落下了無理性的責任感的陰影,這種無理性的責任感是最輕佻的女性的本質,也如世界上古老的母性關愛的本質。
“他真的是一位無政府主義者,對嗎?”她問道。
“隻是在我提到的那種意義上,”賽姆答道,“或者如你所願,隻不過是胡說八道。
”
她蹙起了寬寬的額頭突然說道:“他該不會真的使用——炸彈或者諸如此類的東西吧?”
賽姆大笑起來,這架勢似乎和他瘦小的花花公子般的體格不相稱。
“天哪,不!”他說,“那種事要匿名才能做。
”
聽到這句話,她咧開嘴笑了,格裡高利的荒唐和他的安然無恙都使她心喜。
賽姆和她在花園一角散步,繼續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觀點。
盡管他表現得膚淺做作,根本上是一個謙卑的人,可他很真誠。
謙卑的人總是講得太多,而驕傲的人會把自己看得太嚴密。
他用暴力和誇張來保衛體面,在贊美整潔和得體時激情洋溢。
紫丁香的香氣自始至終圍繞着他。
他一旦隐隐約約地聽到在遠處的街道上手風琴開始彈奏的聲音,他就會覺得他誇張的語言在地下或者世界之外逐漸轉變為微弱的腔調。
他凝視着這姑娘的紅頭發和頑皮的臉蛋聊了幾分鐘,然後,他意識到應該跟這兒的人混熟,于是站了起來,可令他驚訝的是花園裡面的人早已離開。
就在他急匆匆離開時,他腦子裡還殘存着香槟酒的酒意,這是他後來無法解釋的。
随後而來的狂亂事件,這位姑娘都沒有參與,直到他的故事結束,他們才再次相見。
不過,他随後而來的所有的狂熱和冒險,她都以像音樂一樣的某種無法言明的方式反複出現,她耀眼的奇特頭發就像一條紅線貫穿那些黑色的、粗制濫造的夜之繁景。
下面的故事未必會發生,它可能不過是個夢。
當賽姆走出花園到星光照耀的街上時,寂靜而空曠的街道使他意識到(以某種奇特的方式),這兒寂靜是活生生的,而不是死氣沉沉的。
花園門口聳立着一盞街燈,将他身後栅欄的樹葉染得金黃。
就在燈柱大約一英尺遠的地方,有個人僵直地站在那兒,黑色的高禮帽和長禮服,處在被截斷的陰影中的臉也幾乎一樣黑。
通過燈光下火紅的劉海和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才知道這是詩人格裡高利。
他的外表有點像蒙着臉、手拿劍等待敵人的暴徒。
他猶疑着敬了個禮,而賽姆規規矩矩地還禮。
“我一直在等你,”格裡高利說,“我可以和你聊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
聊什麼?”賽姆帶着淡淡的驚奇問。
格裡高利用他的手杖敲了敲燈柱,然後敲了敲樹。
“聊這個和這個,”他說道,“聊秩序和無政府狀态。
這是你寶貴的秩序,一盞細瘦的鐵燈,醜陋而不能生育;這是無政府狀态,富足,活潑,能繁殖自我——這就是無政府狀态,有着輝煌的綠色和金色。
”
“都一樣,”賽姆耐心答道,“目前你借助燈光隻看到了這棵樹。
我想知道你何時可以借助這棵樹的反射光看見燈。
”他稍稍停了一下,繼續說:“我想問的是,你一直站在此處的黑暗中,是否隻是為了要繼續我們那小小的争論?”
“不,”格裡高利叫道,高揚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