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張新面孔出現在門口之前,格裡高利呆滞的表情早已消失。
他在桌邊跳了一下,如野獸般低吼一聲,抓起科爾特左輪手槍瞄準賽姆。
賽姆面無畏懼,禮貌地舉起了一隻蒼白的手,帶着一種教區牧師陰柔的尊嚴說:“别做傻事,難道你沒發現沒有這個必要嗎?你還不明白我們上了同一條船?是的,是讓人暈乎的船。
”
格裡高利一言不發,他也不能開槍,露出尴尬的神色。
“難道你沒發現我們彼此都進退兩難?”賽姆說道,“我不能告訴警方你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你不能告訴無政府主義者我是一個警察。
我們隻能彼此監視,相互了解。
總之,這是一場我與你孤獨的智力決鬥。
我這個警察不能獲得警方的幫助;你這個無政府主義者,我可憐的朋友,不能獲得那對于無政府狀态必不可少的律令和組織的幫助。
但你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你沒有被好管閑事的警察包圍着,我卻被好管閑事的無政府主義者包圍着。
我不能背叛你,但我可能背叛我自己。
過來,過來,你等着瞧我如何背叛自己!我要開始巧妙的行動了。
”
格裡高利慢慢把手槍放下,卻仍然盯着他,仿佛他是一頭海怪。
“我不相信不朽,”格裡高利最後說道,“但如果,事後你背棄了你的諾言,上帝将會讓你在地獄裡永遠哭号。
”
“我不會背棄諾言,”賽姆堅定地說,“你也不要背棄你的諾言。
你的朋友們來了。
”
一群無政府主義者帶着懶散而有點疲倦的步伐熙熙攘攘地走進了房間;但是一個長着黑胡子戴眼鏡的小個子男人——有點類同于蒂姆·海利那種男人——卻與别人拉開一段距離,手裡拿着幾頁文件往前走。
“格裡高利同志,”他說,“我猜這個人是一個代表?”
格裡高利吃了一驚,臉朝下低聲說出了賽姆的名字;但賽姆唐突地答道:“我很樂意看到你嚴格把關,不是代表的人難以進入。
”
可這個長着黑胡子小個子男人還是帶着些許懷疑皺起眉頭。
“你代表哪個支部?”他嚴厲地問。
“我幾乎不能把它稱為支部,”賽姆邊說邊笑,“我可以把它稱為一個基礎。
”
“你的意思是?”
“事實上,”賽姆平靜地說,“說實話我是一個嚴守安息日的人。
我被特派到這裡來确保你們正确地遵奉星期天的指令。
”
小個子男人手中文件掉落,全部人的臉上都掠過了一絲恐懼。
顯然,那個代号為星期天的可怕的主席會不定期地派一些特使出席支部會議。
“好吧,夥計,”拿文件的男子停了片刻說道,“我想我們最好給你安排個座位參加會議?”
“如果你把我當朋友來問,”賽姆帶着嚴肅的善意答道,“我想是的。
”
當格裡高利聽到這危險的對話結束時,他的敵人安全了,他猛地站起來,帶着痛苦的思緒來回踱步。
這确實是一個痛苦的外交,他很清楚賽姆的厚顔無恥很可能會使他脫離所有偶然的困境,對于他們則不報任何指望。
他不能背叛賽姆,不僅是出于尊嚴,也是因為如果他背叛了他,但又因為某些原因未能消滅他,逃脫的賽姆就會擺脫所有保密義務,直接去附近的警察局報案。
而現在這個會議畢竟隻開一個晚上,也隻有一個警探了解情況。
今天晚上要盡可能少地談及計劃内容,然後讓賽姆離開,就這樣碰碰運氣。
于是格裡高利大步地走向那群已四散在長椅上的無政府主義者。
“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他說道,“拖船已經在等了。
我提議巴頓斯同志主持會議。
”
衆人舉手表示同意,那個拿文件的小個子男人不動聲色地在主席座位上就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