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威瑟斯普恩先生說。
“我不是一個瘋子,”格裡高利重複道,他那可怕的真誠一度使整個房間的人都驚訝,“如果你們喜歡可以把它稱為瘋狂。
可我要給你們一個忠告,不,我不把它稱為忠告,因為我想不出什麼理由把它稱為忠告。
我把它稱為命令,稱為瘋狂的命令,但是照它做。
攻擊,但是要聽我的!殺了我,但是要服從我!不要選這個人。
”真相是如此的可怕,甚至戴着枷鎖也是如此,頃刻間賽姆微小而荒唐的勝利像蘆葦一樣搖擺。
但是從賽姆陰冷的藍眼睛裡你看不到這一點。
他徑直地開口說:“格裡高利同志命令——”
然後咒語被打斷了,有一位無政府主義者對格裡高利喊道:“你是誰?你不是星期天。
”然後另一位無政府主義者用更為沉悶的嗓音補充道:“而且你也不是星期四。
”
“同志們,”格裡高利叫道,他的嗓音就像一位痛到極緻,即将脫離痛苦的殉道者,“不管你們憎惡我是個暴君或者奴隸,我都不在意。
如果你們不接受我的命令,貶黜我,我向你們下跪,聽憑你們處置。
我懇求你們。
不要選這個人。
”
“格裡高利同志,”痛苦地停頓之後,主持人說道,“這着實有失尊嚴。
”
在會議的進程中第一次出現了好幾秒鐘的沉默。
而後,格裡高利坐倒在椅子上,成了一個虛弱的廢人,主持人就像突然重新開動的發條裝置,重複道:“問題是賽姆同志經過選舉擔任總會星期四的職位。
”
歡呼聲如大海般咆哮,群衆的手舉起來就像森林。
三分鐘之後秘密警察部門的蓋布利爾·賽姆先生,被選舉擔任歐洲無政府主義者總會的星期四職位。
房間裡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感受到了等在河上的拖船以及等在桌上的劍杖和左輪手槍。
選舉結束并且不可改變的那一刻,賽姆收到了證明他的當選的文件,群衆都站了起來,興奮地在房間裡移動交融。
賽姆發現自己不知怎麼地就和格裡高利面對面了,後者仍然帶着震驚和仇恨盯着他。
他們沉默了好幾分鐘。
“你是一個魔鬼!”格裡高利最後說。
“而你是一位紳士。
”賽姆嚴肅地說。
“你欺騙了我,”格裡高利開了口,從頭到腳都在發抖,“把我騙進了——”
“講話要有道理,”賽姆立刻反駁,“要說欺騙,不是你把我騙進了那種魔鬼的議會?是你先讓我發誓,我才讓你發的誓。
也許我倆都在做我們認為正确的事情。
隻是我們認定的事情有極大的差别,所以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除了榮譽和死亡,不可能有别的存在。
”他把那件大氣的鬥篷披在肩上,又從桌上拿起了酒瓶。
“船已經準備就緒,”忙個不停的巴頓斯先生說,“小心,請往這邊走。
”
他打了個手勢,招來了鋪面巡視員,又領着賽姆走下一條短短的、四面包鐵的通道,仍然感到極度痛苦的格裡高利興奮地跟在他們後面。
通道盡頭是一扇門,巴頓斯猛地把門打開,一幅月光照耀下的銀藍色河面的圖畫盡收眼底。
出口的旁邊有一艘又黑又矮的大汽艇,就像一條長着一隻紅眼睛的幼龍。
蓋布利爾·賽姆一邊踏上甲闆,一邊轉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格裡高利。
“你信守了你的承諾,”他溫和地說,表情在黑暗中淹沒,“你是一個正直的人,我謝謝你。
你由始至終信守承諾,還有一件特殊的東西你在這個事件的開頭就答應過我,當然在結束時你已經給我了。
”
“你指什麼?”茫無頭緒的格裡高利叫道,“我答應過你什麼?”
“一個非常愉快的夜晚。
”賽姆道。
汽船開動時他用劍杖敬了個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