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又是侮辱!”賽姆憤怒道,“我姨媽的頭發是紅色的。
”
“依我看,”對方說道,“你就是找借口來侮辱侯爵。
”
“确實如此!”賽姆邊說邊轉過臉去看着他,“你是一個多麼聰明的家夥!”
侯爵跳了起來,雙眼冒火。
“你是要故意和我吵架!”他叫道,“你是要故意和我打架!老天作證!找茬尋釁再容易不過了。
這兩位紳士會幫助我的。
離天黑還有四小時。
今天晚上我們打一架吧。
”
賽姆優雅而親切地鞠了一躬。
“侯爵,”他說,“你的行為配得上你的名聲和血統。
不過先讓我和那些我信賴的紳士們商量一下。
”
邁了三個大步,他就走到了同伴們身邊,他們目睹了他借着酒挑釁,也聽到了他白癡般的自圓其說,對他表現非常驚訝。
不過他回來時非常清醒,面色有點蒼白,他低沉的嗓音顯得興奮而務實。
“事兒成了,”他嘶啞地說道,“我确定要和那個畜生打一架。
但是瞧這兒,仔細聽吧。
沒有時間聊了。
你們是我的助手,一切取決于你們。
現在你們必須堅持,必須絕對地堅持,讓這場決鬥在明天七點以後舉行,這樣就讓我有機會阻止他趕上七點四十五分開往巴黎的火車。
他一旦錯過了火車,他就錯過了犯罪的機會。
他無法拒絕你們對于時間和地點的小小要求。
不過他會這麼做。
他會選擇靠近路邊火車站的一塊空地,這樣他就能搭上火車。
他是一個非常高明的劍客,他會盼望着盡快地殺死我,然後及時趕上火車。
不過我擊劍的水平也不錯,我想我無論如何能夠拖住他,直到火車出發。
然後他可能會殺死我來安撫他的情緒。
你們明白了?那麼好吧,讓我把你們介紹給我的幾個迷人的朋友。
”說完,他迅速帶着他們穿過街面,用他們先前沒有聽說過的兩個非常貴族化的名字把他們介紹給了侯爵的助手。
賽姆時不時會有非凡的判斷力突然閃現,這原本不是他的名聲的一部分。
它們是(正如他談到的對于眼鏡的沖動)詩意的直覺,它們有時就表現為預言能力的提升。
在這件事上,賽姆對對手策略的估計是正确的。
當侯爵從他的助手得知賽姆隻願在早晨決鬥,他一定完全意識到有一個障礙突然出現在他和他在法國首都扔炸彈的任務之間。
當然,侯爵跟他的朋友解釋這個障礙,所以他就選擇了賽姆預言的那種做法。
他讓他的助手和對方約定了離鐵道不遠的一小塊草地,而他确信第一回合就能置對手于死地。
當侯爵非常冷靜地來到決鬥場時,人們都看不出他正焦急地盼望出行;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草帽挂在腦後,英俊的臉龐在陽光下現出黃銅色。
不過可能會使陌生人感到奇怪的是,在他的随從中不僅有他的助手背着劍匣,而且他的兩個仆人還帶着旅行皮箱和午餐籃。
時間尚早,溫暖的陽光浸潤了一切,賽姆略微驚訝地發現無數金色、銀色的春天的花朵在高高的草叢裡怒放,草兒幾乎把在場的人的膝蓋都遮住了。
除了侯爵,所有人都穿着莊重的暗色長禮服,戴着黑色煙囪式的高頂禮帽;特别是那個小個子醫生,還戴了一副黑色眼鏡,看起來就像一出滑稽戲裡的殡葬師。
賽姆體會到,這是衣冠楚楚的教堂葬禮隊伍和絢爛而閃光、到處開滿野花的草地之間的滑稽對比。
但實際上,黃花與黑帽子之間的滑稽對比,象征着黃花與兇險事件之間的凄慘對比。
侯爵的右邊是一片小樹林,左邊遠處是漫長而彎曲的鐵道線,這是侯爵的目标和逃跑路線,可以說賽姆把它從侯爵面前擋住了。
在他前面,在他的黑色對手團隊的後面,他可以看到,一小叢開着淡黃褐色花朵的灌木像着色的雲彩般映襯着模糊的海平面。
作為榮譽軍團一員的杜克洛埃上校極其禮貌地走到教授和布爾醫生身邊,建議一旦有人受重傷決鬥就終止。
可是,在這點策略上,被賽姆仔細叮囑過的布爾醫生卻以強烈的尊嚴和蹩腳的法語堅持說,決鬥必須持續到其中一位格鬥者被擊倒為止。
賽姆信心滿滿地認為在至少二十分鐘時間裡,他能夠避免擊倒侯爵,也能夠防止侯爵擊倒他。
而二十分鐘後開往巴黎的火車就會揚長而去。
“對擁有出名的技能和勇氣的德·聖尤斯塔奇先生這個人來說,”教授嚴肅地說道,“他肯定不會在乎采取什麼方法,可我們的頭兒有充分的理由要求決鬥得更久,這些理由的微妙之處使我不能說得太多,不過對于它們正義而高尚的本質我可以——”
“少廢話!”侯爵從後面把他打斷了,臉色突然陰沉,“我們别說了,開始吧。
”他用手杖削掉了一株高聳的花冠。
賽姆理解他的粗魯和不耐煩,他本能地回過頭去看火車有沒有出現。
可是地平線上沒有煙霧。
杜克洛埃上校跪在地上打開了劍匣,取出一對一模一樣的劍,在陽光下反射出兩道白色的火焰。
他把其中一把遞給侯爵,另一把遞給賽姆;侯爵不拘禮節地拿了劍,賽姆接過劍,并折彎,然後以個人尊嚴所允許的最大時間限度使它保持這種姿勢。
然後上校取出另外一對劍,自己拿了一把,把另外一把交給了布爾醫生,又上前确認雙方的人員。
兩位格鬥者都甩掉了他們的外套和馬甲,手裡拿着劍站好了。
雙方的助手也都拿着劍站在各自的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