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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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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不過穿着黑色長禮服、戴着黑禮帽的他們仍然顯得陰郁。

    雙方的頭兒敬了禮。

    上校平靜地說道,“開始!”随即兩把劍碰出了叮當聲。

     當兩劍交鋒帶來的震動波及賽姆的手臂時,所有成為這個故事主題的荒誕的恐懼迅速從他心裡消失,就跟一個人在床上醒來夢境消失一樣。

    不過在他的記憶裡,它們清晰而有條理——對教授的恐懼如何變成了對噩夢中殘酷災禍的恐懼,對醫生的恐懼如何變成了對科學的密閉真空的恐懼。

    第一個恐懼是一種古老的恐懼,即任何奇迹都可能發生;第二個恐懼是一種更為絕望的現代人的恐懼,即任何奇迹都不可能發生。

    不過他看清了這些恐懼都是幻想,因為他發現自己正面臨着死亡的恐懼,其情其理嚴峻而冷酷。

    他的感覺就像一個整夜夢見自己跌下懸崖的人,一早醒來卻要被吊死。

    他一看到陽光從他對手的劍身的凹槽流瀉下來,他感受到兩把鐵器交鋒就像兩個有生命的東西一樣震動,他明白他的敵人是一個可怕的劍客,可能他的大限到來了。

     周圍所有的一切都使他感到一種奇特而生動的價值;所有有生命的東西都使他感到了對生命的熱愛。

    每當他的眼睛瞬間躲開侯爵平靜、執着而迷惑人的目光時,就會看見映襯着天際的一小簇杏樹。

    他想,如果他能奇迹般地逃脫,他就要在那棵杏樹前永遠坐下去,此外沒有任何别的奢望。

     大地、天空以及其他的一切東西都具有一種迷失般的生命之美,而他的腦袋的另一邊如玻璃般清晰,他用一種娴熟的技能擋開了對方的劍,這種技能的擁有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他對手的劍頭一度刺中他的手腕,留下了一條輕微的血痕,不過他不是沒注意到,就是有意忽視了。

    他時不時地迅速反擊,有一兩次他幾乎感到他的劍刺中了對方,但是因為劍上或襯衫上沒有血迹,他認為自己搞錯了。

    然後格鬥暫停,他又換了招式。

     侯爵冒的是滿盤皆輸的風險,他不再平靜地盯着對方,而是轉過頭迅速地朝右邊的鐵道線掃了一眼。

    然後他突然對賽姆裝出了一副朋友的嘴臉,開始激烈的戰鬥。

    他的攻擊迅猛而激烈,把閃閃發光的劍揮舞成一陣閃亮的劍雨。

    賽姆沒有機會再看鐵路了,不過他也不需要看。

    他猜得出侯爵突然瘋狂進攻的原因——開往巴黎的火車已經要到了。

     可侯爵病态的體能已經透支了。

    賽姆兩次擋開了他的劍,并把劍遠遠地震出了格鬥圈;第三次他的反擊非常迅速,毫無疑問他擊中了對方。

    賽姆的劍刺中了侯爵的身體,在他的重壓之下彎了一下。

     賽姆确信他把劍刺入了對手的身體,就像一個園丁确信他把鐵鍬插進了土地。

    可是侯爵在攻擊之下往後跳了一步,連個趔趄都沒有,賽姆像個白癡一樣盯着他自己的劍頭,上面沒有一絲血迹。

     刹那間是一種呆闆的沉默,然後輪到賽姆猛烈地撲向對方,心裡充滿了火熱的好奇。

    平心而論,侯爵可能是一個比他高明的劍客,正如他在開頭估計的那樣,此刻侯爵似乎心煩意亂導緻處于下風,他胡亂而無力地擊劍,不斷轉過頭去向鐵道線張望,仿佛他擔心火車更甚于擔心刺過來的劍。

    而賽姆揮擊得又兇猛又小心,充滿了理性的暴怒,急切地想解開他的劍頭無血之謎。

    為了這個目的,他較少攻擊侯爵的身體,更多地攻擊他的喉嚨和腦袋。

    一分半鐘之後,他感到他的劍頭刺入了對方颌下的脖子,抽回時卻沒有一絲血。

    半似瘋狂的他又刺了一下,這次應該就在侯爵的臉頰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痕了。

    可是仍然沒有傷痕。

     一下子,賽姆再次帶着不可思議的恐懼由極度的興奮變得沮喪了。

    這個人的生命肯定受到了魔力的保護。

    但是這種新的精神恐懼比先前追蹤他的那位中風教授所象征的單純的精神紊亂更糟糕。

    教授隻是一個妖精;這個人卻是一個惡魔——甚至他可能就是撒旦!總之,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一把普通的劍三次刺進他的身體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想到這兒,賽姆挺直了身體,身上所有正義的力量都在空中高歌,就像狂風在樹林中呼嘯。

    他想到了他的故事中所有充溢着人性的東西——塞夫倫莊園的中式燈籠,花園裡姑娘的紅頭發,碼頭邊暢飲啤酒的誠實水手,以及站在他身邊的忠實同伴。

    也許他被選為所有這些鮮活善良的人與物的扞衛者來和宇宙的敵人交鋒。

    “畢竟,”他告訴自己,“我要超過惡魔。

    我是一個人。

    我能做一件撒旦做不了的事情——我能夠死。

    ”當這個詞在他的頭腦裡一閃,他就聽到了遠方傳來的隐隐約約的汽笛聲,開往巴黎的火車就要呼嘯而過了。

     他就像一個渴望天堂的教徒,帶着不可思議的多變招式重新投入了戰鬥。

    随着火車越來越近,他想象着自己走過人們在巴黎用鮮花搭起了拱門,他走入了喧鬧的人群分享着偉大共和國的榮耀,而正是他守衛着共和國的大門,使它免受地獄的侵襲。

    随着火車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他的思緒也越來越高漲。

    然後火車的轟鳴以一陣似乎自豪的拉長的刺耳汽笛聲結束。

    火車停住了。

     突然之間,使所有人感到驚訝的是,侯爵往後跳出了對方的攻擊範圍,并把自己的劍扔在地上。

    這一跳很精彩,簡直是極為精彩,因為賽姆剛剛把劍刺入了侯爵的大腿。

     “停!”侯爵的嗓音足以逼迫對手短暫服從,“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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