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怎麼了?”杜克洛埃上校一邊問,一邊盯着他,“有人犯規嗎?”
“這裡确實有人犯規,”臉色有點蒼白的布爾醫生說,“我們的頭兒至少擊中了侯爵四次,他卻一點沒有受傷。
”
侯爵帶着一種表露驚人耐心的奇怪神色舉起了手。
“請讓我說話,”他說道,“這很重要。
賽姆先生,”他繼續朝他的對手說,“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我們今天決鬥是因為你之前表達過要扯我鼻子的願望(我當時認為是不合理的)。
勞你的駕,你現在能盡快地扯一下我的鼻子嗎?我要趕火車。
”
“我抗議,這是違規的。
”布爾醫生憤怒地說。
“這肯定有點違背慣例,”杜克洛埃上校說完,不安地看着他的頭兒。
“我想,記錄在案的隻有一個先例(貝爾加德上尉和贊普特男爵),當時根據其中一方的請求,在決鬥中途交換了武器。
但是我們不能稱一個人的鼻子為武器。
”
“你扯不扯我的鼻子?”侯爵惱火道,“來吧,來吧,賽姆先生!你本來就想這麼幹的,現在幹吧!你絕對想不到這對我有多重要。
别那麼自私!既然我叫你,你就馬上扯我的鼻子吧!”然後他帶着迷人的微笑,微微向前傾過身。
而那列開往巴黎的火車,喘着氣、嘯叫着駛入了附近山背後的小站。
賽姆産生了一種他在這些冒險曆程中不止一次産生過的感覺——被掀到天堂的可怕巨浪正在傾覆下來。
對世界隻有一知半解的他向前走了兩步,抓住了這個貴族的鷹鈎鼻。
他用力扯了一下,鼻子被他扯下來了。
他傻瓜似的站了好幾秒,手指還夾着那個紙闆糊就的鼻子,他看着這個鼻子,而太陽、雲朵以及森林覆蓋的群山正在俯瞰這個愚蠢的場面。
侯爵以響亮而快樂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要是任何人想用我左邊的眉毛,”他說道,“他可以拿走。
杜克洛埃上校,請接受我的左邊眉毛!這種東西可能有朝一日會有用。
”接着,他嚴肅地扯下了他黝黑的亞述人式的左邊眉毛,把棕色的半個額頭也帶了下來,然後禮貌地把它交給了上校,憤怒的上校站着漲紅着臉一言未發。
“要是我早知道,”上校氣急敗壞地說,“我在幫一個往身上塞東西的膽小鬼決鬥——”
“哦,我明白,我明白!”侯爵說道,同時不顧一切地在草地上忽左忽右地手舞足蹈。
“你錯了,不過事情現在還無法解釋。
我告訴你們火車已經進了站!”
“是的,”布爾醫生兇狠地說,“不過火車也會駛出車站。
它離開時不會搭上你。
我們對你魔鬼似的把戲看透了。
”
故弄玄虛的侯爵絕望地擡起了雙手。
他像一個站在太陽底下的奇怪的稻草人,半邊臉被扯掉了,剩下的半邊臉厚着臉皮在龇牙咧嘴地瞪着眼。
“你要把我逼瘋嗎?”他叫道,“火車——”
“你不可以乘火車離開。
”賽姆堅定地說道,一邊握住了他的劍。
這個瘋狂的家夥朝賽姆轉過身去,似乎為了在說話之前奮力一搏而積聚力量。
“你這肥胖的,該死的,目光短淺的,粗魯的,吓人的,愚笨的,倒黴的,衰弱的,可惡的大傻瓜!”他一口氣也不喘地連續罵道,“你這愚蠢的,粉紅臉的,長着淡黃色雜毛的大頭菜!你這——”
“你不可以乘火車離開。
”賽姆重複道。
“真是活見鬼,”對方咆哮道,“我就非要坐火車離開?”
“我們了解一切,”教授嚴厲地說道,“你要去巴黎扔炸彈!”
“胡言亂語!”對方叫道,一邊扯自己的頭發,頭發很輕易就被扯下來了。
“你們都得了腦軟化症,以至于看不清我是誰嗎?你們剛才真的以為我想去趕那班火車?對我來說,二十班開往巴黎的火車通過也無所謂。
讓這些火車見鬼去吧!”
“那麼剛才你關心什麼?”教授問道。
“剛才我關心什麼?我才不關心能不能趕上火車;我關心的是這班火車會不會趕上我,現在,老天作證!它趕上我了。
”
“我遺憾地告訴你,”賽姆克制地說道,“你的話沒有向我傳遞任何意義。
可能如果你扯去你的額頭和下巴,你的意思會變得更清楚些。
清醒的神志才會有很多途徑實現自己的功能。
你說這班火車趕上你是什麼意思?這或許是我的文學想象力在起作用,但無論如何我覺得你的話應當有一定的意思。
”
“它的意思是一切,”侯爵說,“以及一切的終結。
星期天現在把我們牢牢地握在手心裡了。
”
“我們!”教授目瞪口呆地重複道,“你說的‘我們’指誰?”
“當然指警察喽!”侯爵說完扯掉了他的頭皮和半張臉。
露出的腦袋是英國警察中常見的長着金發,梳得整整齊齊的平頭,可他的臉卻蒼白得吓人。
“我是拉特克利夫巡官,”他的語速幾乎快得有點刺耳,“我的名字警方都知道,而且我知道你們也是警察。
如果有人懷疑我的身份,我有張卡片可以證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藍色的卡片。
教授打了一個厭倦的手勢。
“哦,不必給我們看,”他不耐煩地說道,“我們得到的藍色卡片足以裝備一場犬兔越野追逐遊戲。
”
小個子的布爾醫生,就像許多看似活潑而粗野的人一樣,突然做出了顯示精到眼光的行動。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