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那兒。
”這個悲觀主義者平靜地說道。
“他們已經在街道正面布置了兩排武裝人員,我可以從這兒看見他們。
就像我剛才講的,小鎮已經武裝起來了。
我隻能沉溺于我的正确話語給我帶來的安慰中。
”
拉特克利夫在車裡舒适地坐下來點了一根香煙,但其他人卻焦急地站起來朝路上張望。
由于他們的計劃已經存疑,賽姆就把汽車減速,最後他把它停在一條小街的街角。
這條小街傾斜着通向大海。
小鎮大部分都處在陰影中,但是太陽還沒有落下,在它堅定的光線所能穿透之處,都染上了燦爛的金色。
街道兩頭正處在最深的暮色中,在幾秒鐘之後他們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眼睛最尖的賽姆吹了聲略帶苦澀的口哨,說:“确實。
在這條街的盡頭排着一群人或者一支軍隊,或者諸如此類的東西。
”
“嗨,如果真有,”布爾不耐煩地說道,“那一定是别的東西——比如軍事演習,市長的生日聚會,或者别的什麼。
我現在不會,将來也不會相信像這樣一個有着快樂的平民的地方會有人在口袋裡裝着炸藥四處走動。
往前開一點,賽姆,讓我們仔細瞧瞧。
”
汽車緩慢地向前開了大約一百碼,然後他們都驚訝地聽見布爾醫生發出了一陣高亢的笑聲。
“嗨,你們這些愚蠢的傻瓜!”他叫道,“剛才我對你們怎麼說的。
那群人像奶牛一樣守法,如果不是這樣,他們就是站在我們這邊。
”
“你怎麼知道?”教授問,并盯着他。
“你這瞎眼的蝙蝠,”布爾叫道,“你沒看見領頭的是誰?”
他們又定睛一看,然後語帶哽噎的上校脫口而出——
“嗨,那是雷納德!”
确實有一排模糊的身影在路面上跑過,不過無法看清面貌。
在前方極遠處被明暗不齊的夜光掩映着的正是走來走去的雷納德醫生本人,他戴着白帽子,捋着他棕色的長胡子,左手還拿了一把左輪手槍。
“我是一個多麼傻的傻瓜!”上校叫道,“這個親愛的老家夥肯定是出門來幫助我們的。
”
布爾醫生興奮地邊笑邊說,漫不經心地擺弄着手裡的劍,就像在擺弄一根手杖。
他跳出汽車,跑過路面,大聲叫道——
“雷納德醫生!雷納德醫生!”
片刻之後,賽姆就以為他的雙眼發了瘋,因為仁慈的雷納德醫生舉起了他的左輪手槍朝布爾開了兩槍,槍聲就在路上回響。
幾乎就在一股白煙從雷納德手槍升起時,一股悠長的白煙也從憤世嫉俗的拉特克利夫嘴裡吐出。
跟其他人一樣,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但他還在微笑。
布爾醫生被打了兩槍,但僅僅擦過了頭皮,他在路中央一動不動地站着,沒有一絲恐懼,然後非常慢地轉過身,爬進車時帽子上有兩個洞。
“嗨,”吸煙人慢悠悠地說道,“你現在怎麼想?”
“我在想,”布爾醫生明确地說道,“我現在躺在皮博迪大樓217房間的床上,很快就會醒來。
如果不是這樣,我就想我正坐在漢威爾的一個鋪有坐墊的小牢房裡,而醫生對我的情況不理不睬。
但如果你想知道我沒在想什麼,我就告訴你。
我沒在想你在想的東西。
我沒有想到,而且我将來也絕不會想到,那些普通群衆會是一幫卑鄙的現代思想家。
不,先生,我是一個民主主義者,而且我仍然不相信星期天能夠改變一個普通的挖土工人或者店員的信仰。
不,我可能瘋了,但人類沒瘋。
”
賽姆用他明亮的藍色眼睛盯着布爾,眼睛裡帶着一種少有的熱忱。
“你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他說,“你相信理智,但不局限于你自己的理智。
對于人類,對于像那個快樂的老店主一樣的農民和群衆,你的看法非常正确。
但你對雷納德的看法是錯誤的。
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他。
他理性至上,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很有錢。
如果責任和宗教真的被破壞,這将是富人所為。
”
“它們現在真的被破壞了,”吸煙的人說完,兩手插在口袋裡站了起來。
“魔鬼們撲過來了!”
汽車裡的人都焦急地朝他茫然注視的方向望過去,路的盡頭有一大群人正朝他們走來,雷納德醫生憤怒地走在最前面,他的胡子在微風中飄揚。
上校躍出車外不禁呼喊起來。
“先生們,”他叫道,“這真是難以置信。
這一定是一個惡作劇。
倘若你們像我一樣了解雷納德——這就如同把維多利亞女王稱為炸彈刺客。
如果你們好好想想他的品格——”
“至少布爾醫生,”賽姆諷刺道,“已經把他的品格放進帽子裡。
”
“我告訴你們這不可能!”上校跺着腳叫道。
“雷納德會解釋,他會向我解釋。
”說完,他向前大步走去。
“别那麼着急,”吸煙的人慢聲慢氣地說道。
“他很快會向我們所有人解釋的。
”
可是沒耐性的上校已經聽不見了,他徑直走向迎面而來的敵人。
激動的雷納德醫生又舉起了他的手槍,但察覺到他的對手後又猶豫了。
上校面對着他發狂地做着抗議的手勢。
“這沒用,”賽姆說道。
“他絕對打動不了那個年老的異教徒。
我建議開車撞向那個密集的人群,一邊撞,一邊讓子彈穿過布爾的帽子。
我們可能會被幹掉,但我們必須多殺他們幾個人。
”
“我不同意,”布爾說道,他真誠的美德變得越發粗俗了。
“這幫可憐的家夥可能搞錯了。
給上校一個機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