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動不動。
我傾訴着我最懇切的請求,也詢問了我最有說服力的問題。
然後,在長久的沉默之後,那個家夥開始抖動起來,我認為這是某種隐秘的疾病導緻的抖動,抖動的樣子就像一隻可惡的使用中的夜壺。
這使我想起了所有我讀過的作為生命起源的基本物質——深海塊狀物和原生質,就像物質的最終形式,最難看、最可恥的形式。
從他的抖動中,我隻能告訴自己,這至少表明這樣一個怪物也可能會痛苦。
然後,我突然看到這個巨大的野獸一邊顫抖,一邊獨自笑起來,而且他是在笑我。
你讓我為這而原諒他嗎?被那個比你低俗而強壯的東西嘲笑不是一件小事。
”
“你們這些家夥肯定是在瘋狂地說大話,”拉特克利夫巡官清脆地插嘴道說,“星期天是一個挑戰我們智力的可怕家夥,但在肉體上他并不是一個巴納姆的怪物(Barnum'sfreak),他在一間普通的辦公室接待了我,當時穿着棕色的格子圖案外套,當時是大白天。
他用很平常的方式和我談話。
但我要告訴你們,星期天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他的屋子和衣服很整潔,一切顯得有條不紊;但他卻心不在焉。
有時候,他明亮的大眼睛恍然無神,在好幾個小時裡,他忘記了你人在那兒。
現在心不在焉對一個壞人來說,有點太糟糕了。
我們認為一個壞人應該很警惕。
我們無法想象一個真誠愛做白日夢的壞人,因為我們不敢想象會有一個獨處的壞人。
一個心不在焉的人意味着一個善良的人。
這意味着,他與你不期而遇時會向你道歉。
但是你怎麼能忍受一個與你不期而遇時會幹掉你的心不在焉的人?心不在焉和殘忍摻和在一起就會折磨人的神經。
當人們經過原始森林時,有時候就會有這種感受,而且他們會覺得動物既無辜又殘酷。
他們可以不理睬這些動物,也可以殺死它們。
你怎麼會喜歡和一頭心不在焉的老虎一起在客廳裡度過要命的十個小時?”
“你對星期天怎麼看,果戈理?”賽姆問道。
“基本上我跟星期天的認識,”果戈理簡潔地說道,“并沒有超過正午我看太陽時的感受。
”
“不錯,這也是一種觀點。
”賽姆沉思着說道,“你怎麼看,教授?”
教授正低着頭拖着手杖向前走着,他沒有回答。
“醒醒,教授!”賽姆和藹地說道,“告訴我們,你對星期天的看法。
”
教授終于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想到一件,”他說道,“我說不清楚的事情。
或者,我想到一件我甚至無法想清楚的事情。
不過這件事是這樣的。
我年輕時的生活,正如你們所知,有點太放肆和放蕩了。
”
“嗯,當初我看到星期天的臉時,我覺得它太大了——每個人都這麼認為,而且我還覺得它太松弛了。
這張臉那麼大,以至于别人無法看清它或者把它當作一張臉。
眼睛離鼻子那麼遠,所以就不像是眼睛。
嘴也很大,所以别人以為它自成一體。
所有這些很難說清。
”
他停頓了一下,仍然拖着他的手杖,然後繼續說道——
“不過這麼說吧。
夜裡走在馬路上,我看見一盞燈、一扇亮燈的窗戶和一朵雲彩共同構成了一張最完整、最明确無誤的臉。
如果天堂裡有那張臉,我就會再度認識他。
可是當我走得稍遠一些,我才發現并沒有什麼臉,那扇窗戶離我十碼遠,那盞燈離我一千碼遠,而那朵雲彩遠離世界。
嗨,我沒有看清星期天的臉,他的臉忽左忽右地搖晃,就像我無意中看到的圖景離我而去。
所以,他的臉至少使我懷疑是否真的有臉存在。
我不知道是否你的臉,布爾,是一張臉或者一個恰當的組合體。
也許你那副可憎的眼鏡,一塊黑色鏡片很近,而另一塊有五十英裡遠。
哦,一個唯物論者的懷疑連一堆垃圾都不值。
星期天教會了我最終和最糟糕的懷疑,一個唯心論者的懷疑。
我想我是一個佛教徒,佛教不是一種信念,它是一種懷疑。
我可憐而親愛的布爾,我認為你實際上沒有臉。
我沒有足夠的信仰來相信物質。
”
賽姆的雙眼仍然緊盯着飄浮的氣球,氣球被夜光染紅了,看起來就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