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他有點想有人來分一分他的心。
“喂,扶我一把!”當膘肥體壯的栗色馬放慢速度,從容不迫地踏起小步時,詹尼森将手伸出車窗外,袖子的做工非常精細。
“親愛的詹尼森。
”洛威爾招呼道。
“噢,老朋友的手感覺真棒!”詹尼森說道,語氣裡帶着一絲煞費苦心才做作出來的親密。
盡管經受不起洛威爾緊緊有力的握手,詹尼森還是以波士頓商人那種殷切的姿勢擺了擺手,活像在用力搖晃一個瓶子。
他走下馬車,敲了敲銀飾輕便馬車綠色的車門,示意馬車夫待在原地。
詹尼森閃閃發亮的白色大衣松垮地扣着幾顆紐扣,露出了罩在綠天鵝絨馬甲上的深紅色雙排扣常禮服。
他一隻胳膊摟着洛威爾,問道:“你是到埃爾伍德去嗎?”
“我心裡有愧,閣下。
”洛威爾回答說。
“告訴我,可惡的校務委員會同意您繼續辦但丁研究班嗎?”詹尼森問道,他濃密的眉毛都皺到一塊去了,顯得很關心這事兒。
“謝謝您的關心,我猜測他們在逐步取消。
”洛威爾歎了一口氣,“我隻希望他們别把我暫停但丁課程錯當作他們那一方的勝利。
”
詹尼森站在街道中間,臉色發白。
他托着長着酒窩的臉頰,細聲說道:“洛威爾?您還是那個因不服從而被哈佛趕到康科德去的洛威爾嗎?為了美國的未來之才,挺身抵抗曼甯和校務委員會,那又怎麼樣?您必須,或者他們應該……”
“它和該死的校務委員會沒有任何關系。
”洛威爾向他保證說,“此刻我必須集中全部精力去處理另一件事情,不能讓研究班來幹擾我。
我現在隻做演講。
”
“如果要的是孟加拉猛虎,一隻家貓是無法滿足胃口的!”詹尼森雙手握拳,神情激昂。
他很是滿意這個近乎詩人的形象。
“我的戰場不在那裡,詹尼森。
我不曉得您是怎樣應付校務委員會委員之類的人的。
您總是跟遊手好閑者與傻瓜打交道。
”
“做買賣還能遇上其他人嗎?”詹尼森滿面紅光,笑容可掬,“我有一個秘訣,洛威爾。
你要不斷抗議直到得到了你所要的——這就是訣竅。
你知道什麼是緊要的,什麼是必須做的,至于其他事情,讓它們統統見鬼去吧!”他熱情地補充說,“嗳,要是我能助您一臂之力,哪怕幫一點點忙也好……”
在那麼短短一瞬間,洛威爾很想把事情一股腦兒全告訴詹尼森并向他求助,盡管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詩人很不善理财,他的錢财老是在不明智的投資之間挪來移去,所以在他看來,成功的商人似乎擁有某種超自然的力量。
“不,不,我已經為我的戰鬥征募了大量援兵,多到超出了我的良心所能允許的程度,不過我仍得謝謝您的好意。
”洛威爾輕輕拍了拍這位百萬富翁肩膀上貴重的倫敦絨面呢,“年輕的米德會為擺脫但丁,有機會休息幾天而感激不盡的。
”
“每一場漂亮的戰争都需要有一個堅強的盟友。
”詹尼森說道,他有點失望。
緊接着,他露出不吐不快的樣子,“我觀察過曼甯博士,此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所以您絕不能停止戰鬥。
不要相信他們對您說的話。
記住我說過這個。
”
說到他通過鬥争才維持了這麼多年的但丁研究班,洛威爾心裡滿不是滋味,覺得那是對他的莫大諷刺。
當天,在穿過埃爾伍德白色的木門向朗費羅家走去時,他感覺到了同樣令人尴尬的狼狽。
“教授!”
洛威爾扭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色大學生制服的小夥子,雙手握拳,雙唇緊閉,向着他跑過來。
“謝爾登先生?你在那兒幹什麼?”
“我得立刻跟您談談。
”那個大學一年級學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才蹦出這幾個字來。
上個禮拜,朗費羅和洛威爾整整一周都在編制但丁研究班的曆屆學生名單。
他們不能利用正式的哈佛檔案,因為那樣做有引起别人注意的危險。
這對于洛威爾來說可是個特别繁重的事兒,他隻保存了一些不精确的記錄,隻記得起少數幾個人的名字。
甚至畢業好幾年的學生在街上碰到了洛威爾,都可能聽到他熱情不過的問候:“親愛的小夥子!”然後就是,“你叫什麼名字?”
幸好他現在的兩位學生,謝爾登和米德,很快就被排除了作案的嫌疑。
依據他們的嚴密推算,在塔爾波特牧師遇害的時候兩人都在埃爾伍德聽洛威爾講授《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