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威爾教授,我在信箱裡收到了這份通知!”謝爾登把一張紙塞到洛威爾手中,“是不是搞錯了?”
洛威爾冷淡地瞄了一眼通知單,“沒錯。
有一些事情需要我騰出時間去處理,大約隻需要一個星期。
我敢肯定你滿心希望将但丁抛到腦後一段時間。
”
謝爾登驚愕地搖了搖頭,然後連珠炮似的追問:“您一向對我們說什麼來着?難道但丁崇拜者最終要放棄它的遊曆了?您不是沒有屈服于校務委員會嗎?您不會是倦于研究但丁了吧,教授?”
面對最後一個問題,洛威爾覺得自己在發抖。
“我不知道有哪一個思想者會厭倦但丁,毛頭小夥子!極少有人能夠像但丁一樣洞穿生命,寫下如此有深度的作品。
作為人、詩人和教師,我對他的珍視甚于其他。
在生命中最為黑暗的日子裡,是他給予我們生機尚存的希望。
在煉獄的第一圈遇到但丁本人之前,我是決不會向校務委員會的獨裁者們做絲毫讓步的!”
謝爾登琢磨着洛威爾的話,似懂非懂,“這麼說來,您會把我希望繼續神遊《神曲》的心願放在心上?”
洛威爾将一隻手搭在謝爾登的肩膀上,兩人邊走邊聊。
“你知道,夥計,薄伽丘講過一個故事。
被放逐的但丁來到維羅納。
有一位婦女經過一道門時,看見了街道對面的但丁,便指着他對另一位婦女說:‘這就是亞利基利,一個随意出入地獄又捎回死者消息的人。
’那婦女回答道:‘是他,沒錯。
你看他那卷曲的胡須,那張黑黝黝的臉?我料想,那是因為日曬和吸煙的緣故!’”
學生大笑起來。
“這番對話,”洛威爾接着說,“據說惹得但丁發笑。
但我懷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你曉得緣由嗎,夥計?”
謝爾登思考着這個問題,神情和他上但丁課時一樣嚴肅。
“或許是因為維羅納的這位婦女實際上根本就沒有讀過但丁的詩歌,”他推測道,“因為在他那個時代,隻有少數精英人物,特别是那些但丁保護者,才有可能在他去世之前讀過他的手稿,盡管如此,那也隻是一小部分人。
”
“我壓根兒就不相信但丁會笑。
”洛威爾意味深長地回答說。
謝爾登正要接話,洛威爾卻舉了舉帽子,繼續向克雷吉府走去。
“記住我的心願,記住!”謝爾登在他身後喊道。
霍姆斯醫生坐在朗費羅的藏書室裡,注意到報紙上印着一副惹人注目的版畫——這是由尼古拉斯·雷一手安排的。
版畫上畫的是跳窗摔死在總局院子裡的那個人。
報紙對這一死亡事件未置一詞。
不過它提到跳窗者頭發蓬亂,臉龐凹陷,并要求讀者如有其家人的消息,即請聯絡警察局長辦公室。
“你們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希望找到死者家人而不是死者本人的?”霍姆斯問其他人。
“他死的時候。
”他自問自答。
洛威爾仔細觀察着畫像。
“我相信我從未見過一個面容如此憂愁的人。
這一事件相當重要,足以引起警察局長的興趣。
霍姆斯,我認為你是對的。
小希利曾說,死者在跳樓前曾跟警官雷耳語了幾句,但警察仍未查出死者的身份。
在報紙上發布啟事,這一手做得很漂亮。
”
報社欠着菲爾茲的人情,所以菲爾茲在去市中心的路上,順道去報社打探内情,方得知這則啟事是由一個黑白混血兒警官安排刊登的。
“尼古拉斯·雷。
”在朗費羅家裡用晚餐時,菲爾茲覺得這事有點不同尋常,“希利和塔爾波特遇害身亡,警察卻把精力花在一個已經死了的流浪漢身上,似乎有點奇怪。
難道他們察覺到了這兩樁謀殺案之間有着某種關聯?難道這位警官明白了死者的耳語說的是什麼?”
“不一定,”洛威爾說,“果真如此的話,他很可能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
聽了洛威爾的話,霍姆斯立即緊張起來,“所以我們得趕在雷警官之前查明這個人的身份!”
“噢,那時讓我們為理查德·希利歡呼六聲。
我們現在知道雷帶着象形文字來找我們是怎麼回事了。
”菲爾茲說,“跳樓者連同一大群乞丐和竊賊被帶進了警察局,警官一定訊問他們有關希利謀殺案的事情。
我們可以推斷出這個可憐的家夥是知道但丁的,他越來越害怕,在用意大利語向雷讀了導緻謀殺的詩篇中的幾句詩後,開始逃跑——在警察的追逐下,他情急之下跳窗了。
”
“令他怕得要死的東西可能是什麼呢?”霍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