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他們紮營後,雖然仍有疾病的侵襲,可至少有書可以看了。
助理醫生把士兵的家人們寄來的書本收集起來,存放在他的帳篷裡,而他也就成了圖書管理員。
有一些書配有高爾文愛看的插圖,有時候,副官或者他的一個室友會大聲朗讀一則故事或者一首詩。
高爾文在助理醫生的圖書室裡找到了一本朗費羅的詩集,詩集的封面以金色和藍色裝飾,微微散發出光澤。
高爾文并不識得印在封面上的詩人的名字,可扉頁插圖上的人他好像是認識的,他曾經在他妻子的一本書裡見到過。
哈裡特·高爾文經常對他說,朗費羅書中的每一個人物都會在陷入絕境時找到光明和幸福,每當他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的時候,總是這個念頭讓他恢複信心和勇氣。
大炮轟擊的時候,總有一些士兵抑制不住地大笑,或者在開火時尖聲喊叫,他們用牙齒咬開彈藥筒,溢出來的彈藥把他們的臉弄得黑乎乎的。
還有一些人總是不停地裝填彈藥不斷地胡亂開槍,高爾文心想這些人真是瘋了。
戰鬥結束後,幸存者一個個筋疲力盡,哪裡還有力氣來挖深坑掩埋戰友的屍體,隻好草草了事,顧不得他們的手臂、膝蓋和頭發還露在外面。
一下雨就會沖刷掉覆蓋在他們身上的泥土。
高爾文在一旁看着室友匆匆寫家信報告戰鬥慘況,奇怪他們怎麼還能用文字來表達他們的所見所聞所感,他覺得他所聽過的任何語言都不足以描繪這一切。
高爾文跟其他某些文盲或半文盲不一樣,他不願意請人代寫家信,不過,一發現陣亡的叛軍士兵身後寫有信件,他就會把它們寄給波士頓的哈裡特,好讓妻子得知戰争的第一手戰況。
他在信的末尾寫上自己的名字,這樣她就曉得信是誰寄來的了,他還随信附上當地的某種花瓣或者一枚特别的葉子。
就算有人願意幫忙,他也不想麻煩他們。
他們太累了,時時刻刻都累。
在戰鬥打響前,高爾文往往能夠從某些人呆滞的面部表情——他們似乎依然酣睡未醒——預知,明兒早上肯定見不到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