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起那段過往,心裡仍會隐隐作疼吧。
臉龐蒙上悲戚的暗影,表情因痛苦而緊皺,這會讓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
但不知為何,阿近眼前的藤吉卻不是這麼回事。
他那不安、落寞的神情,竟帶有一種不曉得該說是年輕,還是天真的神色。
原來如此,阿近猛然察覺。
當藤吉得知溫柔的大哥殺了人,遭判處流放外島時,隻是個八歲的孩童。
一憶及往事,他内心便回複成當時那名舍不得與大哥分離的小男孩。
孩童時的面孔,覆蓋了他現在的臉。
“外島是什麼樣的地方,小姐想必不清楚吧。
”
也許是看出阿近方才慌亂的心緒——如同阿近決定不再打斷藤吉說話一樣,藤吉也小心翼翼不去觸碰阿近心頭的傷痛,才采用這樣詢問的口吻。
“是的,好在我不清楚。
”
藤吉莞爾一笑。
“雖說是流放外島,但地點可不隻一處。
當時僅有八丈、三宅、新島三座島,據傳以前有七座。
”
盡管已判決流放外島,不過開船前,罪犯都得關在牢裡。
“等候的這段時間,親屬可送錢或白米給罪犯。
姐姐和我完全幫不上忙,但長屋管理人和店主為了讓哥哥在外島的生活能好過一些,四處奔走,我們才能送東西到牢裡。
阿今小姐希望大哥能有溫暖得床可睡,于是提出申請,想送一床新棉被到牢裡,卻未能獲準。
流放外島的罪犯,依規定隻能帶牢裡的棉被去外島。
”
罪犯在出航前夜才曉得會被送往哪座外島,稱之為外島分發。
而吉藏被送往八丈島。
“在三座外島中,八丈島是公認最容易謀生的外島。
我之所以知道此事,是載送大哥的船停泊在鐵砲州外海的三天期間,長屋管理人告訴我的。
童稚的我很高興,安心不少。
”
船隻停泊的三天裡,親屬提出申請便得以和罪犯會面,罪犯甚至能寫信。
吉藏以拙劣的假名寫了封信,謝謝我們送去的物品,并交代我們都别去探監,此刻他無顔見人。
“因此我們都沒去。
長屋管理人要我趁船還停靠在鐵砲洲時,早晚向船隻膜拜,祈求大哥平安無事,他也陪我一起膜拜。
”
每次雙手合十,藤吉都忍不住嚎啕大哭。
不論哭的再久,淚水都不會幹涸。
“大哥搭的是春船。
至今我仍記得,那幾天早上總是朝露彌漫。
長屋管理人訓了我一頓,說都是我哭的太兇才會起霧,雲霧飄動,船内的大哥便知是我在哭,所以我不能掉淚。
”
年幼的藤吉問長屋管理人和店主,大哥什麼時候才會回家。
但沒人有答案,隻能簡短地應句“總有一天會回的”。
“最後,我大哥吉藏花了十五年的歲月才重返家園。
”
“至少他是健康地回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