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說,我喜歡他。
”
最早聽見他話聲的是阿近。
一句“對不起”,在年僅六歲的小女孩心中投下别人未曾給予的影子。
不過,那絕非可怕的陰影。
說是影子,其實更像樹蔭。
自六歲到十七歲間,阿近确實常到這樹蔭下休息。
而今,她在黑白之間回顧過往,才明了她聽到松太郎聲音時流露的眼神,也在松太郎心底投下具有自己形體的樹蔭。
過去阿近未能領悟這個道理。
不,就算明白,也不願承認。
為逃避現實,她不斷自責。
她始終沒察覺松太郎的心意,還對外言稱這完全出乎意料。
既然決定好要走的道路,她便不會分心注意歧路,盡管那或許才是正道。
“在驿站町裡,一起出外旅行的父母病倒、孩子與父母走失,或被父母抛下的事,一點都不稀奇。
這時候,通常會先向孩子問出住處,送回雙親身邊。
假如住得遠,便請人傳口信,在對方派人來接前,暫且代為照顧。
這種情況下,旅館工會明文規定,得由各家旅館輪流照料。
”
孩子要是沒親戚,或像松太郎這樣身世不明,則會幫他尋覓養父母。
“雙親打一開始就打算收留松太郎。
家父還故意帶勁的說,孩子是大難不死,運勢過人,日後肯定是個大人物,大哥聽了又妒又氣。
”
自從與阿近說話後,松太郎漸漸願意開口,隻是除回應和打招呼外,依舊少言寡語。
面對喜一父子的争吵,他既無尴尬的表情,也不會勸阿近的父親别生氣。
不論喜一怎麼毆打、沖撞,他都不還嘴也不還手。
“我明白令尊令堂的心意,他們真的很善良。
況且旅館裡多的是工作。
”
“是啊,但爹娘并不打算拿他當夥計使喚。
事實上,我有個出生不久即夭折的二哥,所以是懷着補償的心情收養他的吧。
”
不過,另有一人提出領養松太郎的要求。
那名商人認為,既然當初自己未能解救的男孩,幸得驿站衆人出手相救,就該由他照料這孩子的未來。
“自松太郎先生獲救,到得知他保住一命前,商人一直留在丸千,甚至代付醫藥和住宿費,事後也常來看他。
”
商人也有個早夭的孩子。
據說他和妻子讨論過,欲将松太郎當成那孩子養育。
松太郎能下床走路後,商人每兩個月都會到店裡談這件事。
雙方互不相讓,不願妥協。
阿近的父親相當堅持,他尊敬商人有這份心,但商人常為生意奔波不在家,松太郎交給老闆娘撫養,他會備感拘束而過的不快樂。
“那就沒辦法了,隻好由松太郎決定。
”
松太郎說想留在丸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