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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孩童之書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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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我的手指,血流了出來。

    我本來想哭的,但是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我又止住了。

    “這是你要記住的第一種顔色,”他指着我的血液說,“而黑色是最後一種。

    ”然後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就離開了,我聽到他跟母親聊天的聲音,提到了我的名字。

    通過母親低聲的笑聲可以知道他沒有說我的壞話,因為每當别人表揚我時她總是開心地笑,盡管她的好身材也經常惹别人羨慕和嫉妒。

    如果她碰巧能看到我,她就會不遺餘力地表達對我的愛,被那種充滿愛意的眼睛看着,我會變得心花怒放。

    我試圖收集這種愛,它好像回憶中的香水味,對于孩童時代的我來說沒什麼比這種回憶更美好了。

    我喜歡母親這樣看着我。

    我看着日落時分倒映在水面上的火紅的山,夢見自己在沙漠中流連忘返,綠洲裡的水是銀色的。

     今夜無風,屋檐拐角處點着火把,一邊站着一個仆人,仆人旁邊有一缸水。

    曾祖父說他喜歡火,但如果遇到仆人打瞌睡或者刮大風時就會很危險,我們這裡每隔幾年就會有一座木制的房子被燒塌。

    所以在房子裡點火把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很盡職的仆人不停地守着才行。

    當然,火把的光肯定比蠟燭的亮。

     有個女人在火把旁邊跳舞,她一邊扭動着身體一邊慢慢地向前走動,背影像海斯弗蒂蒂的大波浪頭發一樣撩人。

    還有個小矮人在彈奏搖鼓,他隻穿了一塊布,胳膊上戴着幾個手镯。

    他瘋狂地表演着,而跳舞的女人則根據他彈奏的節奏揮舞着鞭子。

     邁内黑特的小型樂隊出現時,客人變得非常激動。

    豎琴師、钹手、吹笛師和鼓手都是矮人,都沒有我高,但個個都技藝精湛,除了一個演奏豎琴的人,他的胳膊實在是太短了,演奏久了會影響整體效果。

     他們的語言很奇怪,他們是獄卒的後代,這些獄卒是國王亞瓦底、卡赫美士和艾格瑞斯打仗時俘獲的戰俘。

    他們的聲音以及他們的臉形使得在座的觀衆為他們精湛的表演鼓掌。

    邁内黑特的客人給予了很高的評價,這些客人有祭司、法官、富商、從鄰近的廟宇來的貴族以及從孟斐斯南部來的權貴,個個都有錢有權。

    但是當曾祖父邀請他們到房子裡去時,他們就沒有那麼尊貴了,當邀請他們進入頂層花園時,他們又顯得尊貴起來。

    我聽到其中幾個人小聲說自己很失望,因為來的客人沒有他們預想的有權勢,除了我的父親,其他人都不是從中央來的官員。

     同時,邁内黑特早已名聲在外了,從三角洲到第一大瀑布他的名号盡人皆知。

    我的保姆聽到邁内黑特的名字時都會忍不住發笑,我聽見了客人的流言蜚語,我那時年紀還小,還聽不懂他們開的玩笑,他們說邁内黑特已經和哪些女人有不正經的關系了,這些女人正因為他現在喜歡的人争風吃醋。

    這對于那些少婦來說肯定是個無聊的夜晚(但卻可以讓她們的丈夫長舒一口氣了),因為此刻他們的競争對手正坐在我母親身邊,我則坐得遠遠的。

    當他們兩個人獨處時,我不敢從他們中間走過,生怕激怒他們,被打倒在地上。

     邁内黑特整晚都追随在母親左右。

    演奏音樂期間,他們一直沒動,父親坐在他們旁邊想跟他們聊天,但是他們都不理會他,後來父親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出于對自己外貌的自信,父親試着去勾引其他的女人,但沒有成功,海斯弗蒂蒂也沒回到他身邊。

    海斯弗蒂蒂坐在邁内黑特旁邊不說話,兩個人卻互相吸引着。

    她撥開頭上的一縷頭發,輕撫着頭上的大波浪,那一縷頭發是公牛尾巴做成的,可以防止長白發。

    她孤芳自賞地做着自己喜歡的事,仿佛這些輕撫可以讓自己看起來無比高貴一般。

     音樂結束後,客人們準備離去。

    他們都可以在這裡看出曾祖父的權勢有多大,他們走到曾祖父的椅子前面,下跪、叩頭,但曾祖父并沒和他們說話。

    隻有法老、高官、大祭司和一些戰功顯赫的将軍才能享受此等待遇。

    事實上邁内黑特并不關心客人的離去,因為他内心有其他的想法,就像海斯弗蒂蒂輕撫頭發時心裡所想的一樣。

    客人們一聲不響地走了,沒有不高興的,反而因為可以站在他面前而感到尊貴。

    邁内黑特在自己所邀請的客人面前炫耀着自己的功績,這些輝煌的功績在他們的耳際回響。

    客人們默默地站在他面前,這樣他們就可以專心聽他講述他的故事了,便于他施行魔法。

    崇敬之情突然降落在他們身上,我也感覺到極度的興奮,仿佛這些功績跟我有關。

    其實我可能是生活在兩個時間維度裡的——我不僅站在頂層花園、靠近守護火把的奴隸旁邊,也可能在金字塔的地道裡,水裡還有星星的倒影。

    通過兒時的記憶可以知道自己在死亡之地的向導生前受到萬民敬仰,真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我繼續順着情感的溪流向前走,這股情感從他彎曲的手指流到我的手上,我很吃驚自己竟然會在黑暗中親吻他蒼老的嘴唇。

     他的嘴唇慢慢張開,就像從滿是泥土的樹上摘下的杏仁皮一樣皺,我感覺到那種成熟溫暖的誘惑。

    我的嘴唇撤回後,吻仿佛還停留在空氣中。

    這一舉動肯定将我腦海中的景象傳給了邁内黑特——我母親和他坐在頂層花園裡,雙方都在想入非非。

     我不知道在他們離開彼此之前這種情形持續了多久,但是現在客人都走了,父親也離開了,母親并不關心父親去了哪裡。

    我也離開了,去了另一邊的屋頂,在那裡盯着下面花園小道上離去的最後一批客人。

    月亮升起來,透過月光,我可以看到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湖裡待捕的魚。

    邁内黑特的仆人在下午就四處尋找沼澤和濕地,四處撒網尋找能代表太陽和月亮的金質和銀質的小東西。

     在孟斐斯,人們都會在茶餘飯後談論曾祖父的花園,可以說除了法老的宮殿,再也沒有比這更輝煌的建築了。

    這座花園裡的湖泊因為工匠的精心設計而聞名,他們用稀有的寶石裝飾屋頂的瓦片,使屋頂看起來像盛開的鮮花。

    裝飾屋頂用到的寶石有石榴石、紫水晶、瑪瑙、綠松石和青金石等等。

    當湖泊的監工回頭用獵鷹一樣的眼神看着我時,我明白了這些寶石的價值。

    監工們必須保證這些已經裝飾好的寶石不松動或者被盜,一旦出現纰漏,他們可能會被剁去一雙手。

     在花道旁邊的蔬菜地裡立着一塊白色的木牌,上面釘着很多被剁下來的手,有的手甚至露出了白骨。

    他們在小麥、大麥、小扁豆、洋蔥、大蒜、黃瓜和西瓜田頭制造如此慘不忍睹的木牌,這些田地裡的莊稼都長得出奇的茂盛。

     一天下午,我漫步經過曾祖父的小路和涼亭,走到他轄地後面的沼澤旁,這裡長滿蕨類植物。

    這裡的高地就是一座小島,可是現在被洪水淹沒了,沼澤看起來像個湖泊,已經沒路可走。

    所以我再次回到了葡萄園,摘下幾串葡萄,又跑到長滿橘子和無花果的涼亭裡散步,經過檸檬樹、橄榄樹、阿拉伯樹膠和西克莫槭,吃着石榴,吐着石榴籽,但腦袋裡仍然想着那些釘在木闆上的人手。

    後來我又想在水面上弄起點波紋,于是沖着水裡的金魚和銀魚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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