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幻想,但我父親的那份癡迷比大多數人都強烈,而且神不知鬼不覺地遺傳給了我。
我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這一點,但我始終認為,會有特别的好運讓我遇上,我知道自己比别人更有才華。
甚至還在孤兒院裡,我就表現出許多天賦。
每次玩聖誕遊戲,他們總是讓我帶頭。
在我十六歲的時候,我用一架借來的相機,在當地的攝影競賽中獲得頭獎。
但我對自己卻一向不大自信,我從來沒覺得自己來自什麼特殊的地方,或者我和别人有什麼不一樣。
我老是覺得自己像個間諜或冒充者,也許這便是原因之一。
當然我有生以來一直在冒充。
在孤兒院時,記得我們常常到一所教會學校去,在上課的時間裡我們像别的孩子一樣聽課。
但午餐那段時間實在是一種折磨。
他們常從孤兒院給我們帶來三明治,我們就得在午餐室的某個角落裡一起進餐,别的孩子們則會盯着我們看。
這種做法使得要與别的孩子交朋友很不容易。
我記得有一個學期我就是不吃午餐的。
第一天我認識了一個男孩,他就住在學校所在的那條街上,在一幢有兩戶人家的房子裡。
如今,我已記不起他的名宇,但在那幾個月裡,我一直提心吊膽,怕他發現我是孤兒院來的。
後來,我明白他一定早就知道這事,但他心地很好,一丁點都不讓我看出來。
那些年頭的故事說起來可就多了,但多說恐怕是失策。
孤兒院的事實在說不完。
比如那些修女,就沒有兩個性情相近的,有的兇惡,有的乖僻,隻有兩三個真正待人好的。
其中有一個修女名叫羅斯,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像個餓壞了的兒童那般愛她,她也對我特别關心。
她出身富裕人家,說起話來非常清楚。
就因為這些,我在六七歲時常常夢想,長大後要去她家拜訪,而他們定會稱贊我是多麼彬彬有禮。
她常常不厭其煩地教我《教理問答》,在我學會閱讀後,她就借給我有關聖徒和殉道者生平的書。
不過我也不知道那起到了什麼作用,因為父親教給我的是另一番道理。
他帶着濃重的愛爾蘭口音,會叫我去問她有關巴托洛梅奧·萬齊蒂的生平,他會接連幾個鐘頭大談波士頓的殉難,大談宗教屬于女人,而無政府主義屬于男人。
我父親算得上一位哲學家。
他怕羅斯修女,但就我所知,他是唯一善待那位駝背孩子的人。
那駝背孩子是個窮孩子,睡在與我相鄰的床上。
他長得醜陋,身上又有狐臭,我們經常欺負他。
修女們不得不經常要他洗澡。
甚至羅斯修女也讨厭他,因為他經常流鼻涕。
但我父親就很可憐這殘疾孩子,也常常帶些禮物給他。
我最後一次聽說那個駝背、弱智孩子時,他已坐牢了,因為偷了商店裡一點東西而被投入監獄。
孤兒院裡的生活真是一言難盡。
在我父親去世後的三年裡,我曾五次從孤兒院逃跑。
有一次我在外面待了四個月,最後仍被他們抓了回去。
但我不想訴說任何真實的細節,因為說出實情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