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我所了解的一切,那樣寫來就太冗長了。
花費時間去寫自己的童年,不啻一個陷阱。
不知不覺你便會自憐自艾起來。
但我仍想提一下我所學到的東西。
在我十七歲離開孤兒院時,便有了自己的志向。
我讀過大量的書,隻要能到手的,不管是什麼書,整個少年時代我幾乎讀個不停——我常把殉道者生平之類的書撇在一邊,溜到公共圖書館去,在那兒讀各種關于美國紳士、騎士、勇士和羅賓漢的書,以及種種曆險故事。
對我來說這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
因此我有了自己的志向,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一名英勇無畏的作家。
我不知道這一點能不能解釋,為什麼差不多在我客居沙漠道爾的所有日子裡,查利·弗朗西斯·艾特爾會成為我最好的朋友。
不過,誰又能解釋清友誼?原因很多,卻說不清其必然性。
但有一條我相信是真切的。
我一向持這樣的見解:世界上誠實仁慈的人本來就很少,而這世界還老是處心積慮地壓制迫害他們。
在認識艾特爾的絕大部分時間裡,我相信自己就是這樣看待他的。
在我認識他之前,我早就聽說了他的大名,他的名字有着奇特的讀音:“眼談兒”。
正如我前面提到過的,在沙漠道爾,他是種種流言蜚語的對象。
我甚至得到一種暗示,表明多蘿西娅何以對艾特爾耿耿于懷。
那似乎是說多年前,他們之間有過一段風流韻事,但不知怎的弄得不歡而散傷了感情。
我猜想對于那段風流交往她相當投入,而他卻沒當一回事。
但這一點也難以肯定,況且他們各自都有那麼多風流事。
自從我與他倆相識以來,我從未聽他們說起過當年他們相處的那幾周或幾個月的事,我想除了馬裡恩之外,現在誰也不會覺得那段曆史多麼重要了。
有天晚上我信步來到馬裡恩的住處,一起喝了幾杯。
他談到了大導演艾特爾。
“有過這事,”他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常常覺得,”——費伊冷笑了幾聲——“艾特爾這人是神和魔鬼集于一身的。
”
“真難想象你對别人還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說。
他肩膀一聳。
“艾特爾來和多蘿西娅幽會時,常和我說上幾句。
我當時是個極為任性古怪的孩子。
甚至在他和我母親斷了來往之後,他還偶爾邀請我上他那兒去。
”費伊因自己話中所含的暗示而微笑起來。
“你現在認為他怎麼樣?”我問。
“要是他不這麼中産階級,”馬裡恩說,“他就會平安無事。
太十九世紀化了,這你清楚。
”他臉上毫無表情,撇下我,自顧去他的鋁邊橡木桌子抽屜裡尋找什麼東西。
“在這兒。
”他說着走過來,“來,讀讀這個。
”
他遞給我一份國會調查委員會聽證會的證詞印刷副本。
這是本厚厚的小冊子,在我随手翻看時,馬裡恩說:“艾特爾的答詞從八十三頁開始。
”
“你特地去郵購了一本?”
他點點頭。
“我想備一本。
”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