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他們說話時我饒有興緻地觀察起卡萊爾·芒辛的妻子。
她是那種過早呈現中年特點的女人,皮膚曬得黝黑,看似健康,其實不然。
她的臉由于消瘦,平時又精神緊張,總是繃着,而一旦放松,額上和嘴角的皺紋便格外明顯,因為那兒從來曬不到太陽。
紅紅的眼睑下,是一雙憔悴的淺色眼睛。
她穿了一件昂貴的連衣裙,卻使它顯得很難看。
她胸口的骨頭都凸現着,結果在她布滿色斑的皮膚外,衣衫起伏形成了漣漪,那種幹枯而窸窣作響的振拂,猶如老處女閨室的窗簾在飄動。
“來這兒的路上耽擱了。
”她對父親說話時,聲音竟如擠出來的,我感覺她的喉嚨被堵住了。
“要知道,道克西今天又把屋裡弄得亂七八糟。
你還記得道克西嗎?”
“是你的某一條小狗嗎?”泰皮斯很不自在地問。
“它曾戴上那條全州流行的藍色緞帶去上學,”洛蒂·芒辛說,“你難道忘了?”
“哦,不錯。
”泰皮斯咳嗽着說,“但,為什麼你就不能将那些狗撇下幾個星期,出去好好度個假呢。
你得放松點,和科利一起好好玩玩。
”
“我不能離開它們兩個星期。
”她頗帶點驚恐地說,“不用十天薩爾蒂就會把屋子裡弄得很亂,我們還得開始訓練布列春和諾德,以便參加選拔賽。
”
“哦,不錯。
”泰皮斯含糊地說,“好了,我得去看一個人,就留你與這位年輕人做伴吧。
和他談談你會感到愉快的。
洛蒂,請記住,”他說,“還有比那些狗更重要的事。
”
我看着他走去,一路朝蜂擁在路邊争相問候他的人們點頭,像條寄生魚似的在他們每個人的身邊稍待片刻。
有一對夫婦甚至趕忙出了舞廳匆匆向他走來。
“你喜歡狗嗎?”洛蒂·芒辛問我。
她短促而粗魯地一笑,算是問句的标點,同時昂起頭,斜睨着我。
我犯了個大錯,竟這樣問她:“你養着狗,是嗎?”
她答複了,詳盡地答複了,沒完沒了地說起那些細節,又引出别的瑣碎之事,她是個狂熱的養狗迷,我隻好站在那兒聽她唠叨,一邊竭力想象這女人小時候的模樣和脾性。
“科利和我擁有電影之都境内最好的牧場,”她聲音尖細地說,“當然啰,盡管維持牧場幾乎耗費了我的全部精力。
這可真是讓人操心的事,實話對你說,我每天早上都是六點鐘就起來。
”
“你慣于早起。
”我說。
“也早睡。
我喜歡與太陽同時起來,實行這樣的作息人人都能保持健康。
你現在正年輕,但你也該保養自己。
人們應該遵循與動物一樣的作息時間,他們就能享有動物那種天然的健康。
”
從她的肩上望過去,我可以看見舞廳和遊泳池。
我頗感躊躇,很想離開她去認識些有趣的人,又為覺得把她撇下未免不妥而感到為難。
在她唠叨的時候,她瘦骨嶙峋的手指捏着下巴。
“我有綠手指,”她說,“這是種不尋常的結合。
我養狗,又親手種植花木蔬菜。
我想父親當年一定曾想當個農民,否則我哪兒來這樣的本事呢?”
“啊,看,你丈夫來了。
”我如釋重負地說。
她叫了他一聲。
他站的地方稍遠,但一聽到她的聲音,便擡起頭來,臉上現出誇張的驚奇神色,其實那恰恰表明他絲毫沒感到驚奇。
随即他朝我們走來。
他認出了我,臉色一時變了,但他依然熱情地握住了我的手。
“嗨,我們又見面了。
”他豪爽大方地說。
“卡萊爾,我正想問你,”洛蒂·芒辛不無擔憂地說,“你想嘗試那種偏食節食法嗎?”
“我先了解一下再說。
”他說話頗帶點厭煩,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洛蒂,我有點事要跟瑟吉厄斯談談,請原諒。
”就說了這麼一兩句,他就帶我走到一棵絲蘭樹下,我們站在懸于棕榈樹上方的泛光燈照射所形成的陰影裡。
“你在這兒幹什麼?”他問。
我又一次解釋是赫爾曼·泰皮斯邀請我來的。
“也邀請了艾特爾?”
我剛點了點頭,芒辛便發作起來:“我想艾特爾很可能會帶埃琳娜到這兒來。
”看他那麼氣呼呼地連連搖頭,我不禁笑起來。
“這聚會太沒勁了,”我說,“是需要點刺激。
”
芒辛的反應令我吃驚。
他臉上顯出一種極有心計相當狡猾的表情,突然間他顯得活像個十分固執的小醜,一名以隐秘的方式領略過世上種種困境的小醜。
“摸清赫爾曼·泰皮斯在打什麼主意,便抵得上賺一大把錢。
”他喃喃地自言自語,說着便走開了,把我一人撇在了絲蘭樹下。
聚會變得活躍起來了。
人們一對對地離去,或相伴來到一個個他們頗感興趣的活動中心。
在某個角落,有人在玩字謎遊戲。
舞廳裡差不多擠滿了人。
有位著名的滑稽演員在做義務表演。
一場有關某部成功劇本的争論,幾乎使正奏着倫巴舞曲的樂隊停下來。
某個喝得醉醺醺的家夥爬上了安裝着制型紙闆攝影機的升降機支臂,正在和攝影師吵架,那位攝影師竭力想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