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合作的協議嗎?”科利微笑着說,“一點兒可能也沒有?”
“我得承認我不知道。
要是瑟吉厄斯在我的前女神那兒吃夠了苦頭,他會去為赫爾曼大叔效力的,那時你就會得到一位需要秘書處理追星族來信的大演員了。
”
“艾特爾,有一點可以告訴你,”科利突然說,“赫爾曼·泰皮斯認為瑟吉厄斯本人便是封追星族來信。
”
艾特爾對于這種說法報以一笑。
“哈,科利,當竊賊們同意……”
“你真令人讨厭。
要是你不這麼刻闆,我就能拍成這部傑作了。
我多麼想以你為鈎以瑟吉厄斯為餌去蒙騙一下赫爾曼·泰皮斯。
”芒辛為這絕妙的設想而得意得搖頭晃腦。
“查利,你我之間簽約達成和解怎麼樣?或許這是上等威士忌的作用,但我有種感覺,相信我們能成為朋友。
”
将策略與友誼硬扯在一起,這讓艾特爾再次覺得很不痛快。
“你不覺得我一個晚上已做了夠多的讓步?”他冷冷地說。
“做了什麼讓步?艾特爾,在我看來,你依然是個神童。
你還不明白我的想法。
我知道自己喝多了,但這一點請你仔細想想:赫爾曼·泰皮斯不可能永遠控制影片公司。
”這句話雖然說得很輕,卻在整間屋子裡回蕩着。
“你和我,我們可以成為挺有意思的搭檔。
你一向表現不俗,這樣的導演為數不多。
而我就崇拜真正的名家,查利。
要是在影片公司裡由我說了算,我可以向你保證,隻要合乎情理,我會讓你放手去拍你想拍的影片。
”他的聲音越說越輕,似乎他在為這項提議的時機不當而感到抱歉。
“科利,我們本可以組成一對好搭檔。
”艾特爾承認,随即他微微而決然地搖了搖頭,仿佛永遠否定這種可能性,“但就我感興趣的許多影片,你搞的令人不快的小動作太多了,我一時還難以忘卻。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股久已淡忘的恨意。
“而最糟的是,許多時候甚至作為一位商人你也不夠公正。
他們才開始認識到五年前我就想做的細微改變。
”
“别再提過去的事!”芒辛目光坦誠地看着他,“老兄,你就不相信或許我也想改變自己?”
艾特爾黯然一笑,隻有那種不再相信别人誠實的人才會笑得這麼黯然。
“要知道,”他說,“是人們的行動造成了曆史,而不是他們的情感。
”
芒辛看了看手表,站了起來。
“好吧,”他說,“既然你這麼想,我不如以行動證明對你的充分信任。
我原打算在你完成劇本後再支付兩千美元,别記挂這事了,你明天就可拿到這兩千美元。
我派人給你送來。
”
艾特爾冷冷地盯着他,仿佛他終究是個怪物。
“依然算計着錢,是不是,科利?”
芒辛說起話來頓時像工作了二十個小時那麼疲勞。
“艾特爾,你這家夥真厲害。
”他說話時兩隻腳稍稍動了一下,“你說得對,我确實算得上精明。
不過,你知道,我和埃琳娜有一點共同之處,我的父母也開一間糖果店。
一間很不起眼的小店,每天都有不少人來買東西。
這必然對一個人的個性形成有影響,這是查利·弗朗西斯·艾特爾之類在咖啡館社交聚會中長大的纨绔子弟永遠無法理解的。
”
“改日有機會我會和你談談我的身世。
”艾特爾差不多很溫和地回答。
“改日再說吧,我希望能有機會聊聊,查利。
”他們一本正經地握了握手。
“我明天上午派人來,你就賞個臉吧。
”芒辛長長歎了口氣,“多麼不尋常的一個晚上!”
艾特爾高高興興地上床睡了,醒來時心情仍很愉快。
一夜酣睡令他渾身舒暢。
通常他總要到下午晚些時候才有胃口,這天卻連早餐和咖啡都吃喝得津津有味。
他一直頗覺得意,直到想起他必須告訴埃琳娜,所寫的劇本已不屬他所有之時,心頭才有了種怅然若失之感。
她一聽便很有些心煩意亂。
他不停地解釋說,為科利幹活算不了什麼,隻不過他需要時間,而錢就是時間;同時他心裡也明白,昨天夜裡,在他意識的深處,他其實一直害怕将此事告訴她。
“真的,什麼也沒有改變,親愛的。
”他說,“我的意思是,我為科利寫的這個劇本,和我自己的作品截然不同,以後我完全能寫出另一部。
”
她看起來神情黯然。
“我不知道你已窮困到這個地步,接近于破産了。
”
“非常窮困潦倒。
”他說。
“你就不能先賣掉汽車?”她問。
“那能解決問題?”
“我隻希望你别匆匆認輸。
”埃琳娜歎息道,“這些事我不懂,也許你是對的。
”甚至在她說這話的時候,她仍在竭力說服自己,但他一直很清楚:她并不相信他。
實際上,什麼也騙不了她。
“我相信你的新劇本會是部好作品。
”她說,但此後一整天她都默默無言。
為芒辛寫的劇本進展順利。
多年之前,艾特爾曾經認為,一位以替人捉刀賺錢度日的作者,應當能就任何指定的題目每小時寫出三頁的内容來。
他這部新的大作就以這種速度進展着。
創作中不時産生障礙,造成延緩,有些日子裡甚至一上午都沒法落筆,但總的說來,寫這劇本仍相當順利,這讓他感到驚奇、懊惱而又愉快。
原先他曾多次重寫一幕幕場景,結果覺得新文本比前面不成功的更糟,這時卻文思泉湧,劇本的各部分銜接自然,種種情節都互相呼應。
艾特爾對于教會可謂一竅不通,然而弗雷迪在研讨會的那幾場卻寫得不錯,從票房角度看是成功的,内中充滿了電影的各種要素。
對于教會,人們必須了解些什麼?那老牧師頭腦很靈,而弗雷迪也傲慢得恰到好處。
人們可以相信影片所傳達的簡明信号:這是個卑鄙的家夥,但這是特迪·波普式的可惡人物,而靈魂的重塑正在進行之中。
在寫到弗雷迪的節目大獲成功時,艾特爾開始自我得意起來。
他在研讨會之糖中加入電視之醋,這樣寫的時候,他知道後面的幾段劇情肯定會成功。
隻要加少許傷感,少許尖刻,并伴以大量煽情。
這些便是赢得赫拉克勒斯獎的紙杯蛋糕,而能再次情感奔湧、才思敏捷地創作,那份感覺也太好了。
芒辛幾乎每天從電影之都打來電話。
“弗雷迪怎麼樣了?”他常常問。
“弗雷迪很好,他真的很生動。
”艾特爾會這樣說,并覺得有關性格的任何問題都不再存在了。
弗雷迪目前是位演員,有着滑雪者的身材、黑黝黝的臉膛和豐富的情感。
“埃琳娜好嗎?”芒辛常常問起,未等艾特爾喃喃地說出“她很好,謝謝,她向你問好”,他便自問自答般說道:“那太好了,太好了。
”
但偏偏這不是實情。
如果說這些天來艾特爾情緒很好,埃琳娜就不同了,而且她的郁郁不樂很令他掃興。
自與埃琳娜同居以來,不知不覺中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在重複以往許多次風流韻事中的情感經曆。
是到了該決定如何與她分手的時候了。
處理這類事總是十分棘手,而對待埃琳娜他必須加倍謹慎細心。
不管這些日子裡他是多麼不喜歡埃琳娜,讨厭她的抑郁、她的粗俗,甚至讨厭她的愛,他卻始終清楚這全是他的錯。
是他主動開始這樁風流事,是他堅持着這種關系,因此他理應盡可能避免傷她的心。
再說他也不想立即抛開她,那樣的話對他的創作影響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