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無得意地聽着,聽到某些地方還點點頭。
“當然啦,就那麼回事。
”我一說完她便這麼宣稱。
“不瞞你說,寶貝,赫爾曼·泰皮斯的想法我很清楚。
他所想的是,這部電影以你的生平為依據,也許你可以參與演出。
你可以演主角。
”我開始取笑她,可她将手按在我的臂上。
“不是開玩笑!”她叫起來,“很明顯,科利的背後是赫爾曼·泰皮斯,是他想拍這部影片。
赫爾曼·泰皮斯喜歡你。
他認為你很性感。
”
“是你将我的情況扼要報告他的吧?”
“我也剛剛知道。
要是我們這張牌打好了,你要什麼,赫爾曼·泰皮斯就會給什麼。
”她就這個想法點了點頭。
“如果你成了明星,寶貝,那麼我們各自經濟上可以獨立,我們就可以結婚。
”
“我不會表演。
”我說。
“沒什麼可學的。
”她便給我上起課來。
照露露的說法,再沒有比表演更容易的事。
一位好導演可以将我的潛質挖掘出來。
“要是你蠢如木瓜,”露露說,“他會使你看起來顯得誠摯;要是你害羞,他有辦法使你看起來像個鄉鎮小夥;而要是你某個地方演砸了……嗯,要知道,他們一向拍有備用的。
像他們那樣的做法,你輕輕松松便可應付。
”
“這事就到此為止吧,”我對她說,“我可不想當演員。
”但我頓時心跳加劇,似乎意味着我在說謊。
“那就等着科利來釘住你不放吧。
”她說。
露露沒有說錯。
我們回沙漠道爾才兩天,科利便趕來看我們,并硬與我讨論起來。
我一向以為人們難于理解我,可令我驚奇的是,科利開門見山便詳細剖析了我的個性。
“聽着,瑟吉厄斯,”我們剛剛單獨在一起他就說開了,“我了解你,我要開誠布公地告訴你,你是個病态的孩子。
你的個性中有許多素質,可以讓你有點出息,比如誠實、正直、勇敢、進取、堅韌、熱情,”——他像讀菜譜似的很快念出這一串——“但它們并不協調。
你還沒有開竅,你内心什麼也沒有動起來。
”他繼續說着,話語直刺我的内心。
“我比你年長,瑟吉厄斯,”他說,“我能說出為什麼你持這樣的态度,你擔心情況會改變。
你和露露在一起并不幸福,但你還是不離開她。
你确實害怕某一天她會去電影之都拍片,搭上另一個相好。
你知道些情況?我并不是責怪她。
你害怕後退,你也害怕前進。
你隻想坐在原地不動,但偏偏這是不可能的,你現在還剩多少錢?”
“三千。
”我不知不覺說出來了。
“三千。
我可以想象你手頭拮據,盡量想維持與露露的關系,希望你身邊的這位人兒會付賬。
你剩有三千美元,也許你可用它維持十個星期。
然後怎麼樣?你會一文不名。
懂嗎?接下去你将幹什麼呢?在這一帶流浪,在路邊餐館當個侍者,幹幹這一類活兒?小夥子,别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
我會将你的得意勁一掃而光。
你知道袋無分文來到一個陌生地方是什麼滋味嗎?”
“是的,我知道。
”我說。
“你以前是知道的,可現在你卻對别的東西有興趣了。
你以為在你陶醉于最妙的人兒時,你會滿足于玩幾個女招待?老弟,我可以告訴你,一旦你和上等的女人百般銷魂過,這就會讓你倒胃口,在你玩那些稍次的女人時再也提不起勁兒。
再沒有比這更糟的事了。
”芒辛肯定地說。
他成功了。
他的話刺入了我的腦中,輸掉的那四千美元在我眼中第一次顯得那麼真切,我覺得失去它們猶如失去了未來時日。
芒辛算得很準,我過去每周花幾百美元,我也不知怎麼花的,而根據他的說法,幾個星期一過去,就算十五或十六個星期吧,我會突然感到,我在這度假勝地可以過的日子已屈指可數了,而我還不知道可上哪兒去,對露露該怎麼辦。
這時芒辛改變了策略。
他就像個廣告經理,先讓你畏懼,再給你希望。
“我知道你對電影業的看法,”他說,“你認為電影虛假不可信,你不喜歡他們拍的影片,他們炮制的謊言。
我是否該和你說點真心話?電影業也令我厭惡,簡直厭惡得天天瀕臨崩潰。
在這行業裡所有想做點嚴肅、重要、進步事情的人們,無不深感厭惡。
有這樣的人,他們辛勤工作,他們的人數在電影界中占三分之二,甚至五分之四,有些影片的質量你看了會驚歎不已。
我要對你說,電影業決不至于僅是一攤荒謬腐敗。
這兒有的是奮鬥的良機,發展的機遇!”芒辛伸出雙臂,仿佛一個向外發展的世界正在開拓新的空間似的。
“瑟吉厄斯,你一直在想,如果同意,豈不是為一袋錢而出賣了靈魂。
你真是個孩子。
”他憤憤不平地對我大聲說,“這是你的機會,小夥子,你可以賺到錢,成為又體面又重要的人物。
你會作為演員而發迹。
我本人并不喜歡演員。
但你可以向别的方面發展,制片、導演,甚至創作,盡管我并不想建議你搞創作。
但你會遇見些值得重視的人物,你還有許多機會。
你會受到教育,你可利用你的機會。
我究竟圖個什麼呢,要這般苦苦地勸說你?瑟吉厄斯,我了解你。
要是你加入進來,成為一名口才不錯、令人耳目一新的演員,那對這世界有利,對你自己也有好處。
要是你給自己一個機會,你就會成為這樣的人物。
哈,你以為别的行業會純潔些嗎?你還根本不知道我們将怎樣表現他們把你送去的那所孤兒院呢。
”
或許這是科利犯的唯一錯誤。
我一聽便火冒三丈。
“表現那家孤兒院?”我吼叫起來,“芒辛,你這該死的,盡說謊。
”
他因為惹我發火而顯得很快活,這讓我愈發氣惱。
“進步的?重要的人物?”我語無倫次地說着,“嚴肅的?”
“把話說出來吧,孩子。
”芒辛愉快地說。
“這全是胡扯。
”我大聲叫道。
“戰争、婚姻、電影,我指的是信仰,”我說,甚至不知道這話是哪兒來的,“假設有上帝,想象一下他看到人們走進同一個房間并拜倒在地上時會有何感想吧,我是說隻要看看把孩子安置在孤兒院的主意就行了。
你有沒有想過那是多麼荒唐可笑,我是說比如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做出合法的安排要一輩子生活在一起?”我說的在他聽來一定是瘋話。
“你也盡是胡扯,芒辛。
”
“啊,啊,啊,又是一位無政府主義者。
”芒辛哼哼了兩聲。
他伸出了雙臂。
“你知道嗎?”他問道,又扯開新的話頭,“無政府主義者是些很有才華的人。
也許我心底裡想的和你不一樣。
我知道查利·艾特爾是這樣的。
”
他輕松的聲音使我顯得很可笑。
“喝一杯吧,瑟吉厄斯。
”芒辛微笑着,于是我明白了對他來說要讓我發火是多麼輕而易舉。
在曉以希望之後他又動之以情,于是這世界被反複出賣了十次。
“我知道,唯一真正能打動你的,”芒辛說,“是合乎你善良天性的東西。
我想你應當參演這部影片,因為這樣做有着更重大的意義。
這樣你可以對一位朋友有所幫助。
”
“艾特爾?”我問。
我很讨厭自己竟然會繼續談下去,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正是。
隻有他能給你恰到好處的指點。
我想在這件事上,我可以做通赫爾曼·泰皮斯的工作。
你知道這對艾特爾來說意味着什麼嗎?”
“他想另找工作。
”我說。
“沒那回事。
我認識艾特爾好多年了。
你可了解他的才華?但願你見到過他狀态極佳時,如何帶一班平平常常的人,憑一部毫不起眼的腳本,拍出極優秀的影片。
現在他的才華在白白耗費,因為他的才華在于執導影片,與人一起工作從而受到愛戴和贊賞。
你能讓他回到本該屬于他的崗位上去。
”
“你的意思是,我能讓他回到你想要他去的地方。
”
“聽着,你怎麼這麼不開竅,我了解查利·艾特爾,甚至勝過他了解自己。
現在對他來說,什麼機會也沒有,大門全關死了。
你根本不懂電影制作中金錢的種種作用。
赫爾曼·泰皮斯有權有勢,一手遮天,他可以在任何制片廠裡将艾特爾列入黑名單,也隻有赫爾曼·泰皮斯才能撤銷那黑名單。
而你正是我可借以說服赫爾曼·泰皮斯的人,可讓他重新起用艾特爾。
”
“即使我答應了你,事情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
“事情很簡單,”芒辛說,“赫爾曼·泰皮斯想拍某部電影時——而我能促使他拍這部影片——即使砍下他一條手臂,他也不會放棄。
他甚至會起用艾特爾。
”
“我希望你能将這些承諾白紙黑字寫下來。
”
“你是剛剛走出叢林嗎?”科利問,“五十位律師會來争搶生意的。
你放心好了,要艾特爾回來工作,這點我比你還急。
”
“為什麼?要知道,我對此還不大明白。
”我對他說。
“我也不清楚為什麼,老弟,”科利咧嘴一笑回答說,“也許我該和我的心理醫生談談。
”
“我想和艾特爾談談。
”我說。
“那就去吧,這事就算吹了。
查利·艾特爾傲得很。
你以為你可以去找他,問他打算怎麼辦?你得求他拍這部影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