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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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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秀美,那麼既失望又害怕,可她卻不想與我争論。

    刹那間我感到露露實在是非常脆弱,感到我愛着她。

    我的氣惱全沒了。

    她給了我她能給予的一切,我也會愛她,怎麼可能有十全十美的愛情呢?我隻想将自己擁有的一切全獻給她,而令人痛心的是,我所擁有的東西太少了。

     “我愛你,寶貝。

    ”我對她說。

     露露眼中湧出了淚水。

    “我也愛你,”她輕聲說,“這點我現在明白了。

    ” “哦,聽我說,”我說,“聽我說,我們結婚吧。

    ” “怎麼結?”她絕望地問。

     “别急,哎,這事并不難。

    我們一起遠走高飛。

    放棄它吧,把電影抛在一邊。

    或許你可以登台演出,我會找點事兒幹,我發誓我會想辦法的。

    ” 露露哭了起來。

    “這不可能,瑟吉厄斯。

    ”她說。

     “完全可能。

    你讨厭拍電影,你以前對我說起過。

    ” “說真的,我并不讨厭。

    ”她輕輕地說。

     “那随你說,你說到哪裡,我們就到哪裡,但一定嫁給我。

    ” 她用力點了點頭。

    這正是一個月之前她所要求的事,而一旦我們想這麼做,卻又實現不了。

    “這行不通,瑟吉厄斯。

    ”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就在我們坐擁在一起的時候,我竭力想着辦法。

    在我熱烈的想象中,這件事似乎真的不難辦到。

    “讓我們試試。

    ”我最後說。

     “吻我,親愛的。

    ”她說。

     我們緊緊擁抱,她一邊流淚,一邊吻着我的眼睛、鼻子,那是長長的濕漉漉的吻。

    “啊,瑟吉厄斯,讓我們就這樣待一會兒,别着急,等一會再考慮吧。

    ” 她的話又讓我不安起來,這是種實實在在的畏懼,仿佛我一出她的住所,便會看到半個世界的焦屍堆積在門口。

    我們開始做愛,可我卻無法專注于她或我或任何别的什麼,我腦中所想的盡是人的肉體,迸裂的肉,腐爛的肉,挂在肉攤鈎子上的肉,正在燃燒的肉,血淋淋的肉。

     我和露露這樣互相愛撫親吻之時,我腦中便始終充斥着這些恐怖畫面,而無法想些别的。

    盡管我一直竭力不去想它,這番努力卻毫不見效。

    她的肉體使我感到恐懼。

    “不,我不行,今晚我就是不行。

    ”我十分驚恐地對她說。

    她肯定已明白了這一點,因為她沒幹别的,隻是輕輕地撫摸着我的臉。

     “我可憐的寶貝,”露露邊說邊把我抱在她的胸口,“你怎麼啦,親愛的?我真的很愛你。

    ” 我十分驚恐,怕自己會哭出聲來。

    我不相信自己能開口。

    我們近在眼前可我卻有遙遙相隔之感,得穿越遙遠的距離才夠得着她。

    “感覺全不對勁。

    ”我說,渾身上下汗都出來了。

     “說給我聽聽,不管是什麼,我不在乎。

    ” 我真的說給她聽,或至少盡量告訴她了。

    足足半小時,或許更長時間,我告訴她一切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事。

    那一次次飛行所完成的戰鬥任務及其名稱,軍隊報刊會給它們取些相當動聽的名字,聽起來就像是夜總會的演藝節目:“響闆行動”“潘趣酒碗”和“熱辣女人”。

    我說起我們的飛機投彈燃起多麼熾烈的大火,那些凝固汽油是多麼可怕——任何人隻要沾上一星半點,便會燃燒成一團火,足以将他全身骨頭燒成灰。

    我對她說起在我想來那些屍體會是什麼樣子,因為從來就不讓我們去前線參觀,但我可以想象那些東方的村莊第二天會是一片死寂,那些焦黑的眼窩瞪着蒼天,像是一堆垃圾燒剩的爛臭黑灰。

    而我們仍不斷執行飛行任務,仍繼續飲酒狂歡,仍頻頻出沒藝妓館,仍玩撲克消遣。

    我們一遍遍體驗着淩晨四點起來待命升空的滋味。

    我們久久談論着聚會和女人,而在這些方面誰也不知道哪個人最内行。

    我們還會争論各種飛機的技術性能,哪種飛機最好,以及在空軍中當名職業軍人會有怎樣的前程,我努力把這一切都告訴她,有關那位日本幫廚的事,以及我如何開始讨厭那些飛行員夥伴,到頭來我甚至無法去藝妓館,那裡都是些十分出色溫順的女孩,因為人的肉體遍是創痛,因為我們在這真實的世界上焚燒的正是人的肉體,于是我渾身冒冷汗,沖着頭腦中的壓力大叫:“我喜歡這麼幹。

    我喜歡這麼幹。

    我喜歡大火。

    我有着男人的冷酷。

    ”從此我的生活中沒有了女人,沒有了愛,直到我遇上她的那一天。

    她是我一年多來的第一個,這對我來說太重要了,這比起我經曆的任何事情,意義不知要重大多少……可現在,我的舊病似乎又複發了。

     “啊,我的寶貝,我親愛的,”露露說,“要是我能幫你驅除它就好了。

    ”她說話時稍稍顯出稚嫩女孩的驚奇,仿佛她從未想到過這些。

    “你受到的傷害居然比我還多。

    ”那一夜她格外溫柔。

    就這樣,在我們躺了好幾個小時後,我的恐懼慢慢退去。

    我又能感知她的肉體,又能愛撫它,感覺它,體會它的美,直到為它腹部的曲線吸引,癡迷于撫弄它的胯部和雙乳,我又能消受它了。

    這是我們度過的最美好的一夜,因為我深深愛她,我想她也愛着我。

    我們身心完全融合在一起,在做愛之後久久躺着,含笑望着對方。

    “我愛你。

    ”我對她不停地低聲說着情話,她的眼裡滿含淚水。

    “我第一次感覺像個女人。

    ”她說。

    然而,在我離去之前,我們的心境又起了變化。

    如果說晚上早些時候我很愛她,這時候我更愛她了,從來沒有這般強烈地愛過,但這份愛苦澀而無奈,令人惘然若失。

    因為我倆都明白,今夜過後,愛将難以為繼。

     我的直覺沒錯。

    第二天,毫無疑問,我不再擁有她的愛。

    我們不再擁有過去的那份癡情。

    我們不再親密無間,而總是陷于抑郁消沉,那些感情依舊卻明知此情無望的人們,便往往擺脫不了這樣的心境。

    盡管我們一如既往,一切依她所說的去做,甚至盡量讓自己相信,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卻始終在痛惜,我們最美好的時辰已一去不返了。

     我們依然來往,鬧些小小的别扭,甚至還做愛,而同時我們都在等待。

    她的新片開拍的日子越來越臨近,她得開始工作了。

    而那個日子仿佛是個開頭,随即一系列時刻便接踵而來,每一個都意味着别的事情就此了結——她将赴電影之都拍片,我将從銀行取出最後一筆存款,我将不得不離開沙漠道爾——這些我們都避而不談。

    有一次她對我說,特迪·波普和托尼·坦納不久便要到這度假勝地來,和她一起拍些作宣傳用的照片,她甚至不厭其煩地介紹了影片的内容。

    她的新片是個三角戀愛故事。

    故事中特迪·波普最終赢得了她,而她卻以為自己愛的是托尼·坦納。

    “但願你不要為此耿耿于懷。

    ”她對我說,“當然,我不得不始終與托尼和特迪一起抛頭露面。

    電影廠要求為影片作大量的宣傳。

    ” “我估計我将難得見到你了。

    ” “那未免太荒唐。

    你可以始終和我們在一起。

    隻不過他們拍照時,最好你能稍稍退後些。

    ” “我就自帶活闆門吧。

    ”我說。

     “你真是個孩子。

    ” 特迪和托尼來到後,我們的生活便改變了。

    我們不再去多蘿西娅的宿醉宮,而是常常去各家晚餐俱樂部和夜總會,每次總是特迪陪伴露露,我和托尼·坦納跟在後面。

    我們在燈光暗淡的屋子裡喝摻水的威士忌,頻頻出入沙漠道爾曲牆扇拱風格的建築,一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

    我們四人簡直成了形影不離的一道風景。

    有關特迪和露露墜入情網的傳聞又沸沸揚揚起來,他們脈脈含情地互相凝視、手拉手或翩翩起舞一類的照片,肯定拍攝了上百張之多。

    然而當我們坐下來又沒有攝影記者在場時,特迪·波普便會關注起我來,托尼·坦納則和露露在一旁長久交談。

    黎明時刻和他們分手後,我和露露會單獨再聚上一兩個小時。

    我看她從來沒有這般興奮過。

    露露很陶醉于自己身兼三重角色,和三個男人相伴。

     “我想知道你最喜歡哪個角色。

    ”有天晚上我問她,她很快便答道:“當然是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啦,托尼太乏味了。

    ” 托尼長得挺英俊。

    那是種自然的美。

    他身材高大,肌肉發達,頭發烏黑且卷曲成波浪形,面頰上還有個酒窩。

    他二十五歲了,走起路來仍趾高氣揚,頗有某些喜劇演員咄咄逼人的作風,卻又毫無幽默感。

    我知道他對我另眼相看,但他有時也令我不快。

    “嗨,小夥兒,”他會這樣說,“趕老鼠進下一個洞吧。

    ”這話的意思是,我們該改換話題了。

    隻要他一開口,露露差不多總會格格笑個不停。

    他提起幾個話頭,随即把它們統統撇下。

    “寶貝小子,”要是我想和他争辯,他就會說,“别說過再認錯。

    老古董才愛争辯。

    ”要是有女人神經兮兮地癡笑,他會扔過話去:“夫人,給利比多上點油吧。

    ”或許,談談我和他單獨相處時他的友好态度,會有助于對他的了解。

    在我們僅有的單獨相處的半個小時裡,他對我顯得十分欽佩,因為我曾當過飛行員。

    “你們那些夥伴,”他神情莊重地點點頭說,“我的意思是,你們确實不簡單。

    我曾去海外前線慰問演出,因此,對于你們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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