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還知道一星半點。
”
“是的,”我說,“你隻知道一星半點。
”
“跟你這樣的人說話,我總覺得慚愧,我簡直算不了什麼。
唔……”
“我知道你認識馬裡恩·費伊。
”我打斷了他的話。
“那個狗雜種。
幾個過去與我來往的女人在他那兒接客,因此傳出話來,說我在拉皮條。
正當你在電影界開始出人頭地時,就會有這類事落到頭上。
”
“你就想出人頭地,不是嗎?”我問。
他謹慎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我喜歡他與否是不是很重要。
“别的還有什麼?”他問,“你難道不也一樣嗎?”但他的口氣随即變了。
“話雖這麼說,我可出不了名。
我肯定出不了名,老兄。
”
“這你沒法知道,或許你會出名。
”
“我出過一樁醜事。
有這麼個怪人,過去總和我住一起。
我挺讨厭她,可又沒辦法。
她真是不可救藥。
我盡量容忍她,但後來仍提出分手。
你可想到會出什麼事?她自殺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可完全是為那小婦人好。
真是大失策。
他們都說是我把她逼上絕路的。
”
一旦托尼·坦納不和我單獨相處,他的态度就變了。
隻要有人在場,他便總是咄咄逼人。
他和露露常會有些别出心裁的對話。
“你真乏味。
”有次她這樣耍他。
“乏味?寶貝,我這是老練成熟。
”
露露大笑。
“我敢打賭你一上台階就暈暈乎乎的。
”
“踏上你可愛的小台階?”托尼用手一捋頭發。
“隻要讓我進去,我就把房子拆毀。
”他說得那麼響,引得鄰桌的人都朝這邊看。
托尼對他們眨眨眼,他們便又轉過身去關注自己的盤子。
“沒事,親愛的。
”他對他們說。
“唉,天哪。
”特迪·波普哼哼着。
這些天裡他老是坐着,顯得很憂郁。
“你怎麼啦,”托尼問,“很傷心?”
“但願你早已上了比姆勒排行榜,”波普對他說,“那會讓事情輕松些。
”
“有些情況我想告訴你,”托尼說,“你知道上星期我收到多少影迷來信嗎?”
特迪打了個哈欠走開了。
“你怕我,這太令人遺憾了。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他的态度不斷有所變化。
第一個晚上他曾取笑我。
“依我看,你仍是個難為情的飛行員。
”他說。
後來他又打了個哈欠。
“請原諒,我忘了你在戀愛。
”
我們的關系逐漸改善。
幾天之後,他甚至顯得很友好。
“要是你像我一樣,過了三十歲,”有一次他這樣說,“你就會明白,一個人不可能再有浪漫的愛情,除非那是驚世駭俗的。
”
與此同時,不知怎麼的,托尼和露露卻在談論梅薩利納。
“梅薩利納對你沒什麼影響,寶貝。
”托尼說。
“我喜歡你,托尼,”露露說,“你這麼粗野。
”
“我是文過身的,你不妨試試。
”
我們便這樣打發着日子。
為擺脫抑郁的心情,沒幾天,我便打聽到,沙漠道爾正傳播着托尼與露露上床,特迪則與我搞同性戀的流言。
“既然我們成了情人,”有天晚上特迪笑着對我說,“我得提醒你,我的名聲可不太好。
”他開玩笑似的對我說起他的人生故事。
“我母親是個非常可悲的人,”特迪說,“父親過世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此後她就走馬燈似的讓我認識新的叔叔。
我想那時我整天惶惶不安。
現在,我隻希望能有些讓我問心無愧的事發生。
那種體現人的尊嚴的時刻。
”
“你這話并不當真。
”我對他說。
特迪盯着我。
“瑟吉厄斯,你不喜歡我。
”他說。
“我不會出爾反爾。
”
“不,你正是這樣。
我使你感到不自在了。
我使許多人感到不自在,但他們沒有理由因此而覺得高人一等。
”
“你說得對,”我對他說,“我很抱歉。
”
“你真感到抱歉?”
“是的,”我說,“每個人都有按自己的方式去愛的權利。
”我這是真心話,我想再沒有比這更坦誠的了,但這話聽起來一定顯得高人一等。
特迪往我臉上吐了口煙,并且說:“我最讨厭同性戀。
但這是出于某些原因造成的。
”
“好啦好啦,孩子們,别吵了,”托尼·坦納喊起來,“我在露露耳根旁說話,她都沒法聽清了。
”
“讓我們上外面去,我有話對你說。
”我對托尼說道。
“有話當着大家的面說,”他答道,“這能使我感到刺激。
”
“你就很能給人刺激。
有這麼多人圍着你。
”我隔着桌子對他說。
他大約比我重二十磅,想來身子也很結實,而我看來卻不怎麼樣,但我對于會發生些什麼事毫無畏懼。
拳擊的種種樂趣令我十指發癢。
差不多同任何事情一樣,拳擊打得好要有節奏,甚而是不講節奏而合乎節奏。
我已有充分準備,甚至希望托尼拳術出衆——這樣交起手來可以多打幾個回合。
“你說怎麼辦,老兄,”我說,“你出去還是坐在這裡讓我說給你聽?”
但露露平息了這場風波。
“你住嘴,瑟吉厄斯。
”她對我厲聲呵斥,“你真蠻橫,你差不多是個職業拳擊手。
”
“喲,”托尼松了口氣,“你從未說起過這一點,是不是?”
我已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對我來說誰更壞些——托尼、露露還是我自己。
我甚至想不出什麼話來說。
這一點我得承認托尼比我強——他知道說什麼話。
“為什麼不上外面去?”托尼說,“不過,當你對付我時,最好留點兒神,因為,要是沒把我打死,我可有一幫朋友,他們會來找你算賬的。
”
“行,那就走吧。
”我一邊說,一邊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露露又擋住了我們。
那一夜就這麼過去。
我别的都記不起了,隻記得我坐在那兒連喝了幾個小時悶酒,滿肚子的惱怒狂躁不得發洩,悶在心裡像火燒火燎。
“喂,老兄,把這事忘了吧。
”晚上分手時托尼這樣說,而我實在是醉得恍恍惚惚,又困乏不堪,結果,說真的,我居然還和他握了握手。
我們四人就這樣互相忍耐着挨過了一個星期。
托尼和特迪回電影之都的時候到了。
他們離開的那個晚上,露露一直悶悶不樂。
後來我帶她去一家夜總會,可她仍顯得坐立不安。
“和托尼相處我可受不了,”她說,“這便是我的感受。
我讨厭他的粗俗,你怎麼樣,寶貝?他讓我也變得俗氣了。
這點最可惡。
”
在随後的幾個夜晚,我們又去宿醉宮了。
一切又恢複了老樣子。
我們玩鬼魂遊戲,聽馬丁·佩利向我們稱頌多蘿西娅是多麼完美。
然而,露露已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對我又像以前那般粗魯無禮,晚上同床時也興味索然,毫無熱情。
一份濃重的抑郁消沉像化不開的霧霭,緊緊籠罩了她。
為了讓露露振作起來,有一天晚上多蘿西娅雇了位放映員,給我們放映了兩部露露主演的電影。
作為電影我覺得它們相當蹩腳,露露的表演令人費解。
有些地方她的表演還符合劇情的需要,可有的地方她表現的是她自己,還有許多場景她的表情對我來說就很陌生了。
但她還是做了番努力去貼近角色,這些努力對她本人來說是成功的,因為這使她顯得比以往更漂亮了。
一位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間的少女,整部片子都在輕盈飄舞。
她天真幼稚,純情貞潔,這卻誘使一位男士去追逐勾引她。
她低沉而嘶啞的嗓音引起一連串含蓄的幽默感。
電影在小屋裡放映時我就坐在她身邊,卻感到她看起來像是個幻影。
她的嘴唇時開時合,口中不時輕輕吐出些細微的聲音,她的身子也緩緩地前後擺動。
她帶着幾分欣賞、痛苦和某種驚恐之情,細細觀察自己的銀幕形象。
片子放完後她喝了點酒。
聽着多蘿西娅朋友們的一片贊揚,她露出一絲笑容,沒忘記向他們道謝,甚至還坐了半個小時。
但我們一回到家,她便歇斯底裡地發作起來。
“簡直糟透了,糟透了。
”她哭叫着。
“什麼糟透了?”露露的銀幕形象在我眼前依然清晰可見,而對她來說,再沒有什麼比那形象更真切、更令她苦惱不安的了。
“喲,瑟吉厄斯,”她哭着,“我這輩子肯定越來越糟糕。
”
每逢這種時刻,似乎什麼樣的事都會發生。
電話鈴響起來了。
是托尼從電影之都打來的。
露露啜泣着訴說了一番。
挂上後,她又哭叫起來。
我足足勸慰了半個小時,随後她結結巴巴地說:“瑟吉厄斯,你有權利知道這事。
我和托尼睡過了。
”
“在哪裡?什麼時候?”我大聲吼道,仿佛知道這些是至關重要的。
“在某個電話亭裡。
”
說這些話時,她顯得傷心而無奈。
他使她蒙受了恥辱,她對我這樣說。
“我再也成不了好女人。
”她在一團漆黑中哭泣着,因為我已關上燈,坐在她身邊的床沿上抽起了煙。
第二天她便離開沙漠道爾,去了電影之都。
她對我說,為了拍電影她不得不去。
距電影開拍還有十天時間,可她得動身,已刻不容緩了。
她走後的一個星期裡,我想與她電話聯系,可她總是不在家,也從未回過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