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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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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還知道一星半點。

    ” “是的,”我說,“你隻知道一星半點。

    ” “跟你這樣的人說話,我總覺得慚愧,我簡直算不了什麼。

    唔……” “我知道你認識馬裡恩·費伊。

    ”我打斷了他的話。

     “那個狗雜種。

    幾個過去與我來往的女人在他那兒接客,因此傳出話來,說我在拉皮條。

    正當你在電影界開始出人頭地時,就會有這類事落到頭上。

    ” “你就想出人頭地,不是嗎?”我問。

     他謹慎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我喜歡他與否是不是很重要。

    “别的還有什麼?”他問,“你難道不也一樣嗎?”但他的口氣随即變了。

    “話雖這麼說,我可出不了名。

    我肯定出不了名,老兄。

    ” “這你沒法知道,或許你會出名。

    ” “我出過一樁醜事。

    有這麼個怪人,過去總和我住一起。

    我挺讨厭她,可又沒辦法。

    她真是不可救藥。

    我盡量容忍她,但後來仍提出分手。

    你可想到會出什麼事?她自殺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可完全是為那小婦人好。

    真是大失策。

    他們都說是我把她逼上絕路的。

    ” 一旦托尼·坦納不和我單獨相處,他的态度就變了。

    隻要有人在場,他便總是咄咄逼人。

    他和露露常會有些别出心裁的對話。

    “你真乏味。

    ”有次她這樣耍他。

     “乏味?寶貝,我這是老練成熟。

    ” 露露大笑。

    “我敢打賭你一上台階就暈暈乎乎的。

    ” “踏上你可愛的小台階?”托尼用手一捋頭發。

    “隻要讓我進去,我就把房子拆毀。

    ”他說得那麼響,引得鄰桌的人都朝這邊看。

    托尼對他們眨眨眼,他們便又轉過身去關注自己的盤子。

    “沒事,親愛的。

    ”他對他們說。

     “唉,天哪。

    ”特迪·波普哼哼着。

    這些天裡他老是坐着,顯得很憂郁。

     “你怎麼啦,”托尼問,“很傷心?” “但願你早已上了比姆勒排行榜,”波普對他說,“那會讓事情輕松些。

    ” “有些情況我想告訴你,”托尼說,“你知道上星期我收到多少影迷來信嗎?” 特迪打了個哈欠走開了。

    “你怕我,這太令人遺憾了。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他的态度不斷有所變化。

    第一個晚上他曾取笑我。

    “依我看,你仍是個難為情的飛行員。

    ”他說。

    後來他又打了個哈欠。

    “請原諒,我忘了你在戀愛。

    ” 我們的關系逐漸改善。

    幾天之後,他甚至顯得很友好。

    “要是你像我一樣,過了三十歲,”有一次他這樣說,“你就會明白,一個人不可能再有浪漫的愛情,除非那是驚世駭俗的。

    ” 與此同時,不知怎麼的,托尼和露露卻在談論梅薩利納。

    “梅薩利納對你沒什麼影響,寶貝。

    ”托尼說。

     “我喜歡你,托尼,”露露說,“你這麼粗野。

    ” “我是文過身的,你不妨試試。

    ” 我們便這樣打發着日子。

    為擺脫抑郁的心情,沒幾天,我便打聽到,沙漠道爾正傳播着托尼與露露上床,特迪則與我搞同性戀的流言。

    “既然我們成了情人,”有天晚上特迪笑着對我說,“我得提醒你,我的名聲可不太好。

    ”他開玩笑似的對我說起他的人生故事。

    “我母親是個非常可悲的人,”特迪說,“父親過世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此後她就走馬燈似的讓我認識新的叔叔。

    我想那時我整天惶惶不安。

    現在,我隻希望能有些讓我問心無愧的事發生。

    那種體現人的尊嚴的時刻。

    ” “你這話并不當真。

    ”我對他說。

     特迪盯着我。

    “瑟吉厄斯,你不喜歡我。

    ”他說。

     “我不會出爾反爾。

    ” “不,你正是這樣。

    我使你感到不自在了。

    我使許多人感到不自在,但他們沒有理由因此而覺得高人一等。

    ” “你說得對,”我對他說,“我很抱歉。

    ” “你真感到抱歉?” “是的,”我說,“每個人都有按自己的方式去愛的權利。

    ”我這是真心話,我想再沒有比這更坦誠的了,但這話聽起來一定顯得高人一等。

    特迪往我臉上吐了口煙,并且說:“我最讨厭同性戀。

    但這是出于某些原因造成的。

    ” “好啦好啦,孩子們,别吵了,”托尼·坦納喊起來,“我在露露耳根旁說話,她都沒法聽清了。

    ” “讓我們上外面去,我有話對你說。

    ”我對托尼說道。

     “有話當着大家的面說,”他答道,“這能使我感到刺激。

    ” “你就很能給人刺激。

    有這麼多人圍着你。

    ”我隔着桌子對他說。

    他大約比我重二十磅,想來身子也很結實,而我看來卻不怎麼樣,但我對于會發生些什麼事毫無畏懼。

    拳擊的種種樂趣令我十指發癢。

    差不多同任何事情一樣,拳擊打得好要有節奏,甚而是不講節奏而合乎節奏。

    我已有充分準備,甚至希望托尼拳術出衆——這樣交起手來可以多打幾個回合。

    “你說怎麼辦,老兄,”我說,“你出去還是坐在這裡讓我說給你聽?” 但露露平息了這場風波。

    “你住嘴,瑟吉厄斯。

    ”她對我厲聲呵斥,“你真蠻橫,你差不多是個職業拳擊手。

    ” “喲,”托尼松了口氣,“你從未說起過這一點,是不是?” 我已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對我來說誰更壞些——托尼、露露還是我自己。

    我甚至想不出什麼話來說。

    這一點我得承認托尼比我強——他知道說什麼話。

     “為什麼不上外面去?”托尼說,“不過,當你對付我時,最好留點兒神,因為,要是沒把我打死,我可有一幫朋友,他們會來找你算賬的。

    ” “行,那就走吧。

    ”我一邊說,一邊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露露又擋住了我們。

    那一夜就這麼過去。

    我别的都記不起了,隻記得我坐在那兒連喝了幾個小時悶酒,滿肚子的惱怒狂躁不得發洩,悶在心裡像火燒火燎。

    “喂,老兄,把這事忘了吧。

    ”晚上分手時托尼這樣說,而我實在是醉得恍恍惚惚,又困乏不堪,結果,說真的,我居然還和他握了握手。

     我們四人就這樣互相忍耐着挨過了一個星期。

    托尼和特迪回電影之都的時候到了。

    他們離開的那個晚上,露露一直悶悶不樂。

    後來我帶她去一家夜總會,可她仍顯得坐立不安。

    “和托尼相處我可受不了,”她說,“這便是我的感受。

    我讨厭他的粗俗,你怎麼樣,寶貝?他讓我也變得俗氣了。

    這點最可惡。

    ” 在随後的幾個夜晚,我們又去宿醉宮了。

    一切又恢複了老樣子。

    我們玩鬼魂遊戲,聽馬丁·佩利向我們稱頌多蘿西娅是多麼完美。

    然而,露露已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對我又像以前那般粗魯無禮,晚上同床時也興味索然,毫無熱情。

    一份濃重的抑郁消沉像化不開的霧霭,緊緊籠罩了她。

     為了讓露露振作起來,有一天晚上多蘿西娅雇了位放映員,給我們放映了兩部露露主演的電影。

    作為電影我覺得它們相當蹩腳,露露的表演令人費解。

    有些地方她的表演還符合劇情的需要,可有的地方她表現的是她自己,還有許多場景她的表情對我來說就很陌生了。

    但她還是做了番努力去貼近角色,這些努力對她本人來說是成功的,因為這使她顯得比以往更漂亮了。

    一位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間的少女,整部片子都在輕盈飄舞。

    她天真幼稚,純情貞潔,這卻誘使一位男士去追逐勾引她。

    她低沉而嘶啞的嗓音引起一連串含蓄的幽默感。

    電影在小屋裡放映時我就坐在她身邊,卻感到她看起來像是個幻影。

    她的嘴唇時開時合,口中不時輕輕吐出些細微的聲音,她的身子也緩緩地前後擺動。

    她帶着幾分欣賞、痛苦和某種驚恐之情,細細觀察自己的銀幕形象。

     片子放完後她喝了點酒。

    聽着多蘿西娅朋友們的一片贊揚,她露出一絲笑容,沒忘記向他們道謝,甚至還坐了半個小時。

    但我們一回到家,她便歇斯底裡地發作起來。

     “簡直糟透了,糟透了。

    ”她哭叫着。

     “什麼糟透了?”露露的銀幕形象在我眼前依然清晰可見,而對她來說,再沒有什麼比那形象更真切、更令她苦惱不安的了。

     “喲,瑟吉厄斯,”她哭着,“我這輩子肯定越來越糟糕。

    ” 每逢這種時刻,似乎什麼樣的事都會發生。

    電話鈴響起來了。

    是托尼從電影之都打來的。

    露露啜泣着訴說了一番。

    挂上後,她又哭叫起來。

    我足足勸慰了半個小時,随後她結結巴巴地說:“瑟吉厄斯,你有權利知道這事。

    我和托尼睡過了。

    ” “在哪裡?什麼時候?”我大聲吼道,仿佛知道這些是至關重要的。

     “在某個電話亭裡。

    ” 說這些話時,她顯得傷心而無奈。

    他使她蒙受了恥辱,她對我這樣說。

    “我再也成不了好女人。

    ”她在一團漆黑中哭泣着,因為我已關上燈,坐在她身邊的床沿上抽起了煙。

     第二天她便離開沙漠道爾,去了電影之都。

    她對我說,為了拍電影她不得不去。

    距電影開拍還有十天時間,可她得動身,已刻不容緩了。

    她走後的一個星期裡,我想與她電話聯系,可她總是不在家,也從未回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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