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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陶土與糞土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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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現在也憔悴了。

    ) 别他媽的瞎吵瞎鬧啦!他對妻子默默看了一眼,又抹了一下鼻子,就搖搖擺擺地向門口闖去。

    讓開點兒,勞埃!在門口他絆了一下,歎了口氣,然後就跌跌撞撞走到街上,消失在黑暗裡。

     加拉赫看看媽媽。

    他心都冰涼了,差點兒哭了出來。

    來吧,媽。

    他把媽媽扶了起來。

    媽媽這才放聲大哭,兒子呆呆地隻顧把她扶着。

     以後碰到爹喝醉了,就隻能不開口——他心裡想。

     後來他就到樓上自己的房間裡,拿起從圖書館搞來的一本書,看了起來。

    書是講亞瑟王和他的圓桌騎士的(亞瑟王是傳說中的英國古代曆史人物。

    傳說他有一張大圓桌,坐得下一百五十個騎士)。

    孩子自有孩子的想頭,他夢見了一些女人,都穿着……他去偷來的香噴噴的衣服。

     我長大了才不學爹的樣呢。

    (他要用劍來保衛自己的妻子。

    ) 青年時代,光輝燦爛的歲月。

     在中學裡他不是個用功學生,老是一副氣嘟嘟滿心不快的樣子,老師對他從來也沒有多少印象。

    差一年就畢業了,他卻失了學,經曆了大蕭條的風梢雨尾,當上了一名開電梯的小郎。

    那年他爸爸失了業,媽媽則白天出去做工,老遠地到布魯克拉恩、牛頓去替人家洗水泥牆啦,花磚牆啦,有時還要洗洗殖民地時代的百年老宅。

    夜裡,媽媽吃過晚飯就去睡覺了,爸爸卻還混在轉角上的酒吧間裡,想找個主兒請他喝上一杯,或者跟他争論一番。

     勞埃從這時起就常到本選區的民主黨俱樂部去閑蕩。

    俱樂部靠裡邊一排是幾個小房間,那可是打撲克、擲骰子、作密談的去處。

    小夥子們進的則是入口處的大房間,一到這裡就仿佛堕入了雪茄的煙海,裡面的先生都穿上等的哔叽衣服,還有服務員侍候。

     王宮裡的宮女也不過如此呵。

     來了就得聽“招兵”談話。

    作談話的是目下正在黨裡嶄露頭角的史蒂夫·麥克納馬拉: 當然,你們幾位,是來看看的,不過是來看看的。

    凡事不可勉強,勉為其難那是最最痛苦的事。

    至于你們,今後幹什麼事最好呢?我看最好莫過于搞政治,搞政治那是出人頭地之道,幹上個兩三年,隻要你用行動表明自己忠實可靠,那管保可以功成名就,“組織”上自會給你照應的。

    記得當初我也不過是你們這樣的毛頭小夥子,那時候我就用行動來表明我是一片誠心來工作的,現在我的境況就蠻不錯了,要知道咱們這個選區好,拉選票容易。

     對,對,——加拉赫忙不疊地應道。

     我說,勞埃,我一眼就注意上你了,你行,我看得出來你有條件,在這兒幹準有前途,你隻消向哥們兒表明一下你有給我們工作的誠意。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啦,可是對大夥兒你總還得用行動來證明給他們看。

    我教你一個巧方兒:再過一個月就要舉行預選了,那就有很多跑腿活兒要幹,比如發發小冊子,咱們有哪個候選人要作演講,你可以去串聯一些小兄弟混在人群裡喝喝彩,時間反正我們會告訴你的。

     行,這好辦。

     好極了,我告訴你說,幹這種事還能掙錢,你隻要經常靠攏哥們兒,活兒總是有得幹的,這種不費大力氣的錢總是有得掙的。

    将來總有一天你會成為個大人物,到那時我忝為你的老朋友,臉上也蠻有光彩啦。

    我一眼就看得出來,我是專門研究人的性格的,我看得出你是幹這一行的人,你是塊搞政治的材料,你有一種魅力。

     那我今後晚上就到這兒來。

     這就對了,你今年多大啦?快十八啦?别看現在掙起錢來還不算多,到二十歲你就可以掙上十倍的錢…… 回家的路上碰到個姑娘。

    跟這姑娘他過去也搭過一兩次腔,今天他就停下來跟她開個玩笑。

     老活兒幹膩了,我要換個美差了——他大聲說。

     啥美差? 啊,大事業。

    (突然他害起臊來。

    )很大、很大的事業。

     看你這玄乎勁兒,勞埃,别拿我開心啦。

    (說完咯咯一陣癡笑。

    ) 錯不了。

    (他想不出什麼話兒可說。

    )錯不了,這下子我要抖起來了,我要發迹了。

     你這人真怪。

     錯不了。

    (他對她看看,極力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點上了一支煙,不大自然地擺了擺架子。

    )錯不了。

    (他又對她看看,心裡忽然慌得厲害。

    )好吧,再見了。

     二十歲那年。

    他找到了新的工作,在一個倉庫裡做事。

    (史蒂夫·麥克納馬拉對他說了:勞埃,你做了不少工作,以後還是應當這麼幹,哥們兒對你的成績很欣賞,你會幹出一番事業來的。

    他壯了壯膽子說:話是不錯,可“白臉兒”在這兒卻有工資拿,我幹的活兒又不比他少……你聽我說,勞埃,你聽我說,你這種話叫人家聽見了多不好啊,真的,人家還會說你脾氣大、牢騷多呢。

    你在這兒掙得的名聲可是你自己的,機會可千萬不能錯過啊。

    ) 一天晚上他到坎布裡奇去看一個姑娘,可是那姑娘卻叫他空等了一場。

    他隻好一個人上街溜達,在查爾士河畔閑蕩。

    臭丫頭!我才不上這班毛丫頭的當呢,她們一旦看上了哪個男人,那才叫“大方”呢,可她們就是看不上我,我到東到西總是碰壁,唉,倒了運,弄得一個女人都到不了手!我在俱樂部裡累死累活地幹,又有什麼用呢? 他在一張長凳上坐下,望着緩緩流過的河水。

    水中倒映着哈佛大學學生宿舍的燈光。

    累死累活地幹、幹、幹,又有誰來稀罕你呢?還是出不了頭啊!也隻恨我手裡沒有那麼一大筆家當,要不那丫頭不乖乖地等着我才怪呢,八成兒還會巴巴地自送上門哩。

    我看她準是跟上了哪個有錢的猶太小子溜之大吉了。

    難說哪!那幫猶太小子個個有錢,他們總是見錢就撈,撈呀,撈呀,一個勁兒地撈,好像活在世上就是為了撈錢似的。

    想想實在可恨! 兩個哈佛大學的學生走過,他心裡一陣驚慌,渾身不自在起來。

    不知道這兒我能不能坐?糟糕,我怎麼會坐下來的呢? 說真的,我看得簡直連氣都不敢透了,瑪爾科娃的那個伸體動作是我生平見過的最最最最驚險的動作,啊,那真是又洗練,又巧妙,令人歎為觀止,驚險啊,真是絕頂的驚險! 兩個小妖精,在胡扯些什麼呀,說起話來像娘兒們似的?他轉過頭去,望着哈佛校舍裡的燈光。

    這幫龜孫子!不消滅他們那怎麼得了!他看着一輛輛汽車在紀念館路上飛駛而過。

    你們踩足了油門開吧,開吧,拼命開吧!愛開多快就開多快,去撞個粉身碎骨最好!這哈佛,敢情就是這麼個該死的左派據點,這種鬼地方不炸了它那怎麼得了!成天累死累活地幹,原來就是為了讓幾個該死的小妖精在這兒遊手好閑,扭扭捏捏,過得優哉遊哉,他們有哪點兒配!唉,人就是這樣苦樂不均。

    這幫龜孫子,我恨不能把他們一個個都宰了。

    是應該有人來收拾他們,是應該有人來扔個炸彈。

     他在長凳上坐了一個多鐘頭,心情終于平靜了下來。

    河水緩緩地流過,水面上跳躍着無數光點,宛如一匹閃閃發亮的金絲織錦。

    對面,商學院的宿舍樓在水裡投下了片片倒影,遠處的汽車看去是那麼小巧而玲珑。

    這春夜的氣息真甜得舒人心懷,他似乎感覺到腳下的泥土裡都在抽出芽來。

    天上,像天鵝絨那麼溫暖可親的夜空中撒滿了星星。

     天哪,敢情外邊竟有這樣美呢。

    一陣陣向往,在胸中蕩漾,卻都迷迷糊糊,始終捉摸不住。

    使人不禁浮想聯翩。

    他歎了口氣。

    太美了,不由你不想。

    他想起他本來就可以跟那個姑娘同享這眼前的美景。

    看來不出人頭地是不行的啊。

     一股敬畏之情不覺油然而生。

    不信神的蠢材啊,領略一下這樣的夜景,你們就會相信世上确乎是有個天主的。

    天哪,太美了,實在太美了。

    面對這樣的美景,就會相信情況是總會好起來的。

     他就呆呆地坐在那裡,沉迷在這片夜色之中。

    我跟人家可不一樣啊,我是塊不尋常的料呢。

    想到這裡他又歎了口氣。

    夥計呀,你可要……你可要……他一時也抓不住自己的想法,好像把手伸到水裡,卻摸不到魚一樣。

    你可一定要…… 勞埃,你跟着我們幹得不錯,這話其實也用不到我跟你說了,你也知道,我們對你是很想早些加以重用的。

    為了表示哥們兒對你的器重,我們決定讓你到一個小機構裡去工作一陣。

    其實嚴格說起來呢,這個機構跟我們也并沒有什麼直接的關系(說着麥克納馬拉把手一揮,做了個大不以為然的手勢),不過上頭有兩位重要人物——咱們就不提姓名吧——看到他們對國際上的陰謀反得那樣積極,表示頗為贊許。

    你大概也知道的啦,那班猶太财主籌劃了一個國際性的陰謀,想把我們都共産化。

     隻消晚上去工作,每個星期就有十塊錢的固定工資。

    辦公室設在一個雙層統樓的頂上一層,總共一個房間一張寫字台,四下擺滿了一捆捆小冊子和雜志,寫字台背後有一面大旗,旗上畫着一個十字圖形,旁邊是串頭連尾的“C”“U”兩個字母。

     加拉赫,咱們這個機構的名稱,就叫“基督徒聯合會”,意思是:基督徒,聯合起來!你明白啦,咱們要堅決粉碎那個可惡的陰謀。

    咱們這個國家需要流點兒血。

    說到這裡寫字台後面的那個大個子就問:聽說流血你害怕啦?那人的眼珠是淡褐色的,好似窗上不大明亮的玻璃。

    咱們得先動員起來,做好準備,要知道國際上的那幫猶太人打算要把戰火引到咱們的身上,咱們得對他們來個先下手為強。

    他們把咱們的活兒搶了個精光,這你也都看到了,咱們要是還聽之任之,将來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們雖然都有權有勢,可咱們也有咱們的朋友。

     他就經常拿了雜志在馬路的轉彎角上叫賣(看一看,外國的大陰謀!要知内幕,請看嵇琏神父的雜志!)他還不時去參加一些秘密集會,每個星期總還要到體育俱樂部去練上一小時的操,用的都是舊的“斯普林菲爾德造”步槍。

     請問咱們到底什麼時候動手啊,我要參加戰鬥。

     可不能性急啊,加拉赫,這是急不來的,咱們總得把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才能公開出頭露面。

    咱們要把這個國家好好整治一下,你是咱們的基本力量,是咱們的自己人啊。

     是啊。

    (晚上他常常睡不着覺,因為一做夢,心兒就惹得怪癢癢的,胸口憋得難受極了。

    )要是再不……再不下手的話,那非得把我給憋死了不可。

     可是…… 終于有了女朋友了。

    灌溉心田的是興奮,不再是酸溜溜的滋味了。

     說心裡話——加拉赫對馬莉說——你真是個好姑娘,我……我覺得跟你說話真是一種快樂。

     這夜晚有多美呀,勞埃。

    (擡起眼來望着海灘外的遠方,細細辨認波士頓港的燈火,那閃爍不定的微光點點,就像天邊陰雲開阖中忽隐忽現的星星。

    她抓起一把沙來,撒在自己的鞋上,明亮的篝火映得她的頭發都成了一片金黃。

    那細長的臉蛋雀斑點點,并不漂亮,可是在火光中卻顯得很好看,簡直還可以說一聲可愛。

    ) 要不要給你烤一隻紅腸面包? 咱們就說會子話吧,勞埃。

     看四下裡,跟他們同來的一雙雙一對對都已離開了火堆,從黑乎乎的沙坑裡傳來了他們咯咯的笑聲。

    有個姑娘假作一聲驚叫,加拉赫就用心聽着那裡的聲息,他感到不自在起來。

    他覺得分明聽見了男歡女愛的聲音,一聲聲清晰可聞,那樣的肆無忌憚。

     是啊,這夜晚有多美啊——他隻好接過她的話來再說一遍。

    他有點動心了:自己能不能也跟她來一下呢?想着想着忽然害起臊來。

    (她才不是那樣的姑娘,她純潔、規矩,信教那麼虔誠。

    )他為自己動了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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