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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草木與幻影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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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肢窩裡,束皮帶的地方,泡得布都快爛了。

    他們有擦破的,有起泡的,有曬傷的,有的人腳都腫了,早已一步一瘸,可是身上曬得火熱滾燙,人都走得昏昏沉沉,這些困難又算得了什麼,簡直都顧不上理會了。

    那疲勞才真叫他們受不了,他們體内僅存的一點氣力早已擠完,木僵僵的肌肉早已榨癟。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飽嘗了死挨活撐的苦楚,硬是拖着早已拖不動的兩條腿翻過一個又一個山頭,到現在精疲力竭的身子早已像上了麻藥一樣。

    癡癡呆呆,恍恍惚惚,隻知一個勁兒往前走,也根本不管去哪兒,一路裡走得東倒西歪,踉踉跄跄。

    背包也真重得夠厲害的,不過這背包他們已看作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了,隻當是背上長了塊大石頭。

     矮樹亂叢愈來愈高,快要齊他們的胸口了。

    地下的荊棘老是要勾住槍支,挂住衣服。

    他們磕磕絆絆地隻顧往前走,一腳又一腳地在樹叢中闖過去,隻有碰上荊棘刺兒纏住了衣服,才停下來,把刺兒解開了,再重新往前闖。

    大家的心裡,就隻有面前的那約一百英尺地,雖然在爬山,卻幾乎從來也不擡頭瞧一瞧山頂。

     下午,天色還早,他們來到了幾塊大岩石下,就在石影裡作一次較長的休息。

    蟋蟀在“啾啾”地叫,蟲兒在倦怠地飛,伴随着時光緩緩流逝。

    這些累得都快沒命的士兵,不覺就睡着了。

    侯恩心裡也真不願意再動彈,可是休息的時間畢竟拖得太長了。

    他就慢慢爬起身來,背好了背包,大聲喊道:“好啦,弟兄們,該起啦。

    ”沒有反應,這一下他大為惱火了。

    換了克洛夫特的話,他們聽得才快呢。

    “好啦,弟兄們,咱們走吧。

    老是休息下去,那怎麼行呢。

    ”他的口氣嚴峻,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味道,那些當兵的都老大不高興的,慢吞吞從草叢裡爬了起來。

    他聽見他們嘴裡叽叽咕咕,感覺到那裡邊分明有一股氣鼓鼓憋着火的反抗情緒。

     他真沒有想到自己的肝火居然這樣旺。

    “少發牢騷,快點走路!”自己竟然尖着嗓子這麼嚷了一聲。

    這幫家夥,真叫人膩味透了!——心裡還突然閃過了這麼一個念頭。

     “這王八蛋!”有個士兵咕哝了一聲。

     他聽了渾身一震,怒火直冒。

    不過,他到底還是按捺住了。

    他們的這種種表現,其實也很可以理解。

    走得累死累活的,總得找上個人出出這口怨氣,他做好也罷做歹也罷,反正早晚難免要招他們的恨。

    去跟他們親近親近吧,反而倒把他們弄糊塗了,惹火了。

    換了克洛夫特的話,他們一定就乖乖地服從了,因為克洛夫特願意被他們恨,也有意要引他們恨,更不怕被他們恨,可是反過來就非要他們服從不可。

    想到這裡,他心裡覺得灰溜溜的。

    “還要趕好長的路呢。

    ”他說這句話時口氣就緩和了些。

     他們又踏上了艱苦的征途。

    現在離穴河山已經近得多了。

    每過一道山梁頂,總能遠遠望見山口兩側倚天削立的絕壁,半山裡林木森然,樹都可以一棵一棵辨得出來。

    這裡的地貌,以至空氣,都不一樣了。

    氣溫沒有那麼高了,可是空氣也明顯稀薄了,胸口都隐隐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三點鐘,到了山口前。

    克洛夫特爬到最末一座山包的頂上,蹲下身子貼在矮樹後面觀察前方的地形。

    山包下是條山溝,估計有四分之一英裡長,前面就擋着連綿的山嶺,左右都是小山包,把這滿山溝的茂密野草圍得宛如一座小島。

    山溝對面就是山口,兩側陡直的百丈危崖,中間一條山石嶙峋的迂回夾道,盤盤曲曲地穿過這幡舞山脈。

    夾道底部被團團簇簇的林木枝葉遮得一點也看不見,要埋伏的話那裡盡可以埋伏許多人馬。

     山口的入口處有那麼幾個小丘,他的目光就盯着那兒,把小丘腳下的那一圈濃密的樹林子仔細察看了一番。

    山口終于到了,他内心暗暗感到得意。

    嘿,路走了真不少呢——他心想。

    山包上籠罩着一片寂靜,在寂靜中他聽得見大山那邊有隆隆的炮聲隐隐傳來,說明戰鬥有時還挺激烈。

     馬丁内茲早已來到他的身邊。

    他就悄聲對馬丁内茲說:“好吧,‘日本囮子’,咱們就貼着山包,繞山溝邊上過去。

    要防備山口裡邊有埋伏,咱們要是穿平地過去,萬一有埋伏的話就會叫他們發現。

    ”馬丁内茲點點頭,一彎腰沖過了山頂,随即向右一拐,繞着山溝過去了。

    克洛夫特把手一揮,示意隊伍跟上,自己也下山去了。

     他們挨着那高高的野草走,走得極慢。

    馬丁内茲每走上三十碼就要停一停,總要等上半晌再走。

    大家見他這樣小心翼翼,也受到了幾分感染。

    盡管一令未發,卻個個都提高了警惕。

    大家都忘記了疲勞,打起了精神,麻木了的知覺又靈敏了,連手腳也又比較聽使喚了,要細手輕腳也能辦到了。

    腳踩下去都留了神,每走一步都要把腿高高擡起,穩穩放下,免得出聲。

    他們對山溝裡那片沉寂的氣氛都挺敏感,一有突然的風吹草動就膽戰心驚,草蟲“唧唧”一叫都會吓得他們站住。

    心裡愈來愈緊張了。

    他們估計可能會遇到情況,所以個個嘴幹唇燥,心都快跳到喉嚨口了。

     從克洛夫特觀察山溝地形處到山口入口處,相距不過兩三百碼,可是馬丁内茲走的這條路線卻足有半英裡以上。

    他們為繞這個圈子費了好大工夫,走了約有半個小時,這就使他們的警惕性漸漸松懈了。

    在隊尾的,往往一等就要好幾分鐘,可是再一起步就得來個小跑步才能跟上。

    這可實在難受,而且又累人,弄得他們都很惱火。

    疲勞的感覺又來了,腰背,還有腿彎裡那兩條早已使不出勁的筋兒,隻覺得一陣陣酸痛。

    他們經常得頂着那無情的背包,半蜷着身子站在那裡,等待前進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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