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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草木與幻影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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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跟波蘭克在一起。

    “怎麼,你他媽的就不相信有神啦?”這下子罵娘也不在乎了。

    加拉赫心想:意大利佬和波蘭佬信天主教最不虔誠,這話不假。

     “那種屁話你們也相信?”波蘭克說道,“跟你們說,我是個過來人了,内情我都清楚。

    那是個騙人的鬼把戲,賺錢的門檻可精着哩。

    ” 馬丁内茲索性不去聽他了。

     波蘭克愈火就愈要說。

    長期壓抑在胸中的敵對情緒都爆發出來了,當然他也不免有些虛張聲勢,好壯壯膽子,因為他心裡其實也很害怕。

    他覺得像是在奚落“左撇子”裡佐那樣的人物。

    “你們一個是墨西哥佬,一個是愛爾蘭佬,你們信這勞什子可以得到好處。

    可我們波蘭人連個屁也撈不到。

    你幾時聽說美國有波蘭人的後裔當紅衣主教的?從來沒有!我會不知道?我有個姐姐就是修女。

    ”他一時又想起了他這個姐姐,心裡又起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擾得他不得安甯。

    他瞅了瞅馬丁内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才不會讓他們封住我的嘴呢。

    ”他自己也不明白說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指的是什麼事。

    他簡直氣昏了。

    “曉得了裡邊的黑幕,隻有傻瓜蛋才會乖乖兒地甘心去上他們的當。

    ”他怒不可遏地說。

     “你簡直是一派胡說八道。

    ”加拉赫咕哝了一句。

     “好啦,弟兄們,準備出發啦。

    ”又是克洛夫特在嚷嚷了。

    波蘭克吓了一跳,扭頭看了看,等克洛夫特走開了,才搖了搖頭,故意挖苦挖苦他:“知道啦,上山咯——走吧,走吧。

    ”其實他氣得連手都有點發抖了。

     一場談話就此給打斷了,可是走在路上,三個人心裡都亂糟糟的。

     這天上午,隊伍一直順着山梁往上爬,再也沒有停過。

    山梁似乎永遠也沒有個盡頭。

    他們過了一架架山石嶙峋的危岩,攀上一道道上銳下削的險坡,這麼陡直的險坡也虧了長着白茅草,他們才一把把抓着草根,像爬梯子一樣爬了上去。

    他們還經過了橫跨山梁的一片樹林,樹林過了山梁便急轉直下,直奔腳下的深壑裡。

    他們往上爬了又爬,爬到後來手腳都打戰了,背着個包像壓着百來磅重的一袋面粉。

    他們每次登上一座小山峰,總以為主峰已近,可沒想到面前竟又是曲曲彎彎半英裡長的一道山梁,緊連着另一座山峰。

    克洛夫特告誡過他們。

    這一早上他曾幾次特意站住了說:“大家心裡還是早些有個準備,這座鬼山可大着哪,不是三下兩下就能爬得到頂的。

    ”對他的話他們都聽而不信。

    他們認定這苦差使很快就會結束,要沒有這個希望給他們以力量,爬這座山那真是太痛苦了。

     中午時分,他們終于爬到了山梁的盡頭,一看全驚呆了。

    盡頭下面是深可數百尺的巉岩,連着一個石谷,石谷正好插入大山的半腰,隻見穴河山的主峰就在對面拔地而起,層層疊疊一眼望不盡的密林叢莽、丹崖蒼壁,真不知有幾千幾萬尺高,簡直叫人看得頭暈目眩。

    他們連個山頂的影兒也沒見到,山頂還在雲端裡呢。

     “老天乖乖,就叫咱們爬這玩意兒?”有人氣都喘不過來地說。

     克洛夫特不安地瞅着他們。

    不用說,這句話也就表達了他們大家的想法。

    他自己也累了,他簡直從來也沒有這樣累過,他知道現在再要他們上山,就每一步都得由他在背後趕着走了。

    “咱們就在這兒吃一頓幹糧,吃完了繼續趕路。

    大家都聽清楚啦?” 又是一片低聲嘀咕。

    他隻管在一塊大圓石上坐了下來,順着他們來的方向舉目眺望。

    遠處,他依稀看見了他們遭遇伏擊的那一帶嫩黃色的山岡——眼下布朗和他的擔架隊也不知奔走在這連綿的岡巒的哪一段。

    再往遠看,他依稀還看見了沿海的那一帶叢林,再過去就是他們乘船而來的大海了。

    四外一片荒涼,渺無人煙,似乎也沒有一點鳥蹤獸迹。

    此時此刻,連山那邊的戰事都覺得遙遠極了。

     背後的穴河山像是活了,在他背上刺了一下。

    他清醒了過來,扭過頭去望了望,他隻要一望着這座大山,就會這樣感到一陣完全發自内心的說不出的激動。

    他暗暗起誓:他一定要爬上去。

     可是他又感受到了周圍這許多弟兄的壓力。

    他知道他們本來誰也不喜歡他,那他倒也不大在乎,可如今隻是恨他了,給他的感覺簡直就像一派沉悶的空氣壓得他窒息。

     無論如何得叫他們上去!要是他們上不去的話,那他對付侯恩的一招就虧了理了,他這就是反軍的行為,就十足是違抗命令的罪名了。

    克洛夫特不由得上了心事。

    他隻好把偵察排簡直一股腦兒全背在自己背上了。

    事情真不好辦哪。

    他啐了口唾沫,一把撕掉了幹糧盒的蓋子。

    連撕盒子也不脫他的一貫作風,幹得那麼利落,那麼熟練。

     裡奇斯和戈爾斯坦擡着威爾遜,到很晚還掙紮着往前走。

    他們的步子慢得叫人看着委實難受,擡着擔架一次走上十碼、至多十五碼,就得放下歇一歇。

    就是一隻螞蟻,直線爬行的話也實在不會比他們慢到哪裡去。

    他們腦子裡根本不考慮停還是走的問題,也從來不去聽威爾遜的胡言亂語,他們發了憤,拼了命,什麼也不管,隻知擡着擔架悶頭走下去。

    他們也不說話,他們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他們隻是晃晃悠悠往前走,好像兩個盲人在過一條人地生疏、車馬喧阗的街道。

    他們的疲憊一再升級,知覺已經大半磨鈍,機體隻維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

    除了擡這擔架,他們已經不知世上還有其他了。

     他們就這樣苦苦走了幾個小時,一路上随時都有可能垮下,可是不知怎麼卻也始終沒有當真昏過去。

    後來他們反倒暗暗感到奇怪了:折騰得這樣厲害,這身子怎麼倒還撐得下去? 威爾遜發起燒來了,迷迷糊糊的,恍若騰雲駕霧。

    他覺得擔架好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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