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跟波蘭克在一起。
“怎麼,你他媽的就不相信有神啦?”這下子罵娘也不在乎了。
加拉赫心想:意大利佬和波蘭佬信天主教最不虔誠,這話不假。
“那種屁話你們也相信?”波蘭克說道,“跟你們說,我是個過來人了,内情我都清楚。
那是個騙人的鬼把戲,賺錢的門檻可精着哩。
”
馬丁内茲索性不去聽他了。
波蘭克愈火就愈要說。
長期壓抑在胸中的敵對情緒都爆發出來了,當然他也不免有些虛張聲勢,好壯壯膽子,因為他心裡其實也很害怕。
他覺得像是在奚落“左撇子”裡佐那樣的人物。
“你們一個是墨西哥佬,一個是愛爾蘭佬,你們信這勞什子可以得到好處。
可我們波蘭人連個屁也撈不到。
你幾時聽說美國有波蘭人的後裔當紅衣主教的?從來沒有!我會不知道?我有個姐姐就是修女。
”他一時又想起了他這個姐姐,心裡又起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擾得他不得安甯。
他瞅了瞅馬丁内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才不會讓他們封住我的嘴呢。
”他自己也不明白說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指的是什麼事。
他簡直氣昏了。
“曉得了裡邊的黑幕,隻有傻瓜蛋才會乖乖兒地甘心去上他們的當。
”他怒不可遏地說。
“你簡直是一派胡說八道。
”加拉赫咕哝了一句。
“好啦,弟兄們,準備出發啦。
”又是克洛夫特在嚷嚷了。
波蘭克吓了一跳,扭頭看了看,等克洛夫特走開了,才搖了搖頭,故意挖苦挖苦他:“知道啦,上山咯——走吧,走吧。
”其實他氣得連手都有點發抖了。
一場談話就此給打斷了,可是走在路上,三個人心裡都亂糟糟的。
這天上午,隊伍一直順着山梁往上爬,再也沒有停過。
山梁似乎永遠也沒有個盡頭。
他們過了一架架山石嶙峋的危岩,攀上一道道上銳下削的險坡,這麼陡直的險坡也虧了長着白茅草,他們才一把把抓着草根,像爬梯子一樣爬了上去。
他們還經過了橫跨山梁的一片樹林,樹林過了山梁便急轉直下,直奔腳下的深壑裡。
他們往上爬了又爬,爬到後來手腳都打戰了,背着個包像壓着百來磅重的一袋面粉。
他們每次登上一座小山峰,總以為主峰已近,可沒想到面前竟又是曲曲彎彎半英裡長的一道山梁,緊連着另一座山峰。
克洛夫特告誡過他們。
這一早上他曾幾次特意站住了說:“大家心裡還是早些有個準備,這座鬼山可大着哪,不是三下兩下就能爬得到頂的。
”對他的話他們都聽而不信。
他們認定這苦差使很快就會結束,要沒有這個希望給他們以力量,爬這座山那真是太痛苦了。
中午時分,他們終于爬到了山梁的盡頭,一看全驚呆了。
盡頭下面是深可數百尺的巉岩,連着一個石谷,石谷正好插入大山的半腰,隻見穴河山的主峰就在對面拔地而起,層層疊疊一眼望不盡的密林叢莽、丹崖蒼壁,真不知有幾千幾萬尺高,簡直叫人看得頭暈目眩。
他們連個山頂的影兒也沒見到,山頂還在雲端裡呢。
“老天乖乖,就叫咱們爬這玩意兒?”有人氣都喘不過來地說。
克洛夫特不安地瞅着他們。
不用說,這句話也就表達了他們大家的想法。
他自己也累了,他簡直從來也沒有這樣累過,他知道現在再要他們上山,就每一步都得由他在背後趕着走了。
“咱們就在這兒吃一頓幹糧,吃完了繼續趕路。
大家都聽清楚啦?”
又是一片低聲嘀咕。
他隻管在一塊大圓石上坐了下來,順着他們來的方向舉目眺望。
遠處,他依稀看見了他們遭遇伏擊的那一帶嫩黃色的山岡——眼下布朗和他的擔架隊也不知奔走在這連綿的岡巒的哪一段。
再往遠看,他依稀還看見了沿海的那一帶叢林,再過去就是他們乘船而來的大海了。
四外一片荒涼,渺無人煙,似乎也沒有一點鳥蹤獸迹。
此時此刻,連山那邊的戰事都覺得遙遠極了。
背後的穴河山像是活了,在他背上刺了一下。
他清醒了過來,扭過頭去望了望,他隻要一望着這座大山,就會這樣感到一陣完全發自内心的說不出的激動。
他暗暗起誓:他一定要爬上去。
可是他又感受到了周圍這許多弟兄的壓力。
他知道他們本來誰也不喜歡他,那他倒也不大在乎,可如今隻是恨他了,給他的感覺簡直就像一派沉悶的空氣壓得他窒息。
無論如何得叫他們上去!要是他們上不去的話,那他對付侯恩的一招就虧了理了,他這就是反軍的行為,就十足是違抗命令的罪名了。
克洛夫特不由得上了心事。
他隻好把偵察排簡直一股腦兒全背在自己背上了。
事情真不好辦哪。
他啐了口唾沫,一把撕掉了幹糧盒的蓋子。
連撕盒子也不脫他的一貫作風,幹得那麼利落,那麼熟練。
裡奇斯和戈爾斯坦擡着威爾遜,到很晚還掙紮着往前走。
他們的步子慢得叫人看着委實難受,擡着擔架一次走上十碼、至多十五碼,就得放下歇一歇。
就是一隻螞蟻,直線爬行的話也實在不會比他們慢到哪裡去。
他們腦子裡根本不考慮停還是走的問題,也從來不去聽威爾遜的胡言亂語,他們發了憤,拼了命,什麼也不管,隻知擡着擔架悶頭走下去。
他們也不說話,他們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他們隻是晃晃悠悠往前走,好像兩個盲人在過一條人地生疏、車馬喧阗的街道。
他們的疲憊一再升級,知覺已經大半磨鈍,機體隻維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
除了擡這擔架,他們已經不知世上還有其他了。
他們就這樣苦苦走了幾個小時,一路上随時都有可能垮下,可是不知怎麼卻也始終沒有當真昏過去。
後來他們反倒暗暗感到奇怪了:折騰得這樣厲害,這身子怎麼倒還撐得下去?
威爾遜發起燒來了,迷迷糊糊的,恍若騰雲駕霧。
他覺得擔架好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