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寶石的軍刀嗎?你要的話就給你吧。
”
“哦?”馬丁内茲的眼裡頓時放出了光彩,像是看見了那把珠光寶氣的軍刀。
“肯白給?”
“奉送了。
”
冷不防克洛夫特卻喊了起來:“好了,弟兄們,該出發啦。
”
雷德轉過身去。
他的心在翻騰,雙手慢慢地在大腿上揉呀捏的。
“我們不走了,克洛夫特。
”
克洛夫特向他大步走了過來。
“你當真不打算走啦,雷德?”
“假如你真是一個心眼兒要幹下去,就請你一個人去幹吧。
‘日本囮子’可要帶我們回去了。
”
克洛夫特對着馬丁内茲直瞪眼。
他輕聲說道:“你又變了主意啦?你這個人怎麼搞的?臭娘們似的?”
馬丁内茲慢慢搖了搖頭。
“我啥也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他的臉都抽動了,說完就背過了身去。
“雷德,快把背包打好,不許再這樣胡鬧了!”
雷德看得很清楚:找馬丁内茲談是錯打了算盤。
一席話等于說給小孩子聽,簡直可氣!找容易的路走,走不通。
還是得跟克洛夫特當面對陣。
“上那座山,得你一路拉着我。
”
有幾個弟兄也在那裡憤憤不平。
波蘭克喊道:“咱們回去吧。
”米尼塔和加拉赫也給他助威。
克洛夫特對他們幾個人一瞪眼,從肩上脫下槍來,不慌不忙地把槍栓一拉。
“雷德,你去給我把背包背上。
”
“好哇,趁我手裡沒槍,想下毒手哇。
”
“雷德,你給我背上背包,不許啰唆。
”
“除掉我一個人有什麼用,你能把我們全槍斃嗎?”
克洛夫特轉過身去盯住了大夥兒。
“誰想跟雷德一路?”一個人也不動。
雷德瞧着,心都冷了,不過還是暗暗希望也許有個人會拿起槍來。
克洛夫特背過身去了。
這是個機會。
他可以撲過去,一拳把他打倒,那時大夥兒就都會來幫他收拾這個家夥。
隻要一個人動了手,大夥兒都會跟着幹。
然而毫無動靜。
他連連催促自己快向克洛夫特撲過去,可是那腳就是不肯動。
克洛夫特又轉過身來了。
“好啦,雷德,去把背包背上吧。
”
“滾你的蛋。
”
“我隻等你幾秒鐘了,再不去我就崩了你。
”他離雷德隻有六英尺,槍已經齊腰舉起,槍口漸漸對準了雷德。
雷德一看到克洛夫特臉上的那副表情,他的眼光不由得凝住了。
猛地他全明白了,他知道侯恩是怎麼死的了。
他隻覺得兩腿一陣發軟。
他心裡清楚,克洛夫特是下得了這個手的。
他瞅住了克洛夫特的眼睛,直愣愣地僵在那兒。
“嘿,你就打算這樣随便打死一個人啊?”
“對。
”
拖延戰術不起作用,克洛夫特一心要打死他。
他一時又恍若撲面倒在地下,眼睜睜等着日本人的刺刀從背後刺來了。
他感覺到頭顱裡血流的搏動。
等着等着,一股決心漸漸都冰消瓦解了。
“怎麼樣,雷德?”
槍口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兒,仿佛克洛夫特還在那裡瞄準,想要瞄得更準些。
雷德兩眼盯住了他按在扳機上的指頭。
看見指頭漸漸扣緊,他突然一陣緊張。
“好吧,克洛夫特,算你赢了。
”他吐出來的聲音都嘶啞了,有氣無力。
要不是極力穩住自己,他真會渾身打戰。
他看到四下裡弟兄們都松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周身的血流似乎一度凝滞了,停頓了,到這時才重又流動起來,流進身上的哪一根筋脈他都可以辨得清清楚楚。
他垂下了腦袋,走過去撿起背包,把毯子往包裡一塞,扣好了背包帶,又站起身來。
他給打癟了。
就是這麼回事,還能有什麼呢?羞愧之外如今又添了一份内疚。
内疚的是他心裡居然會有慶幸之感:好了,事情總算了結了,他跟克洛夫特的長期争鬥也終于結束了,今後他可以順順從從俯首聽命了,不會再覺得非反抗不可了。
這是他新添的一份屈辱,給他以毀滅性打擊的一份屈辱。
難道他真的就這樣完了?難道他一生的努力真的就這樣完了?難道他幹什麼事都得撂挑子完事?
他站了隊,夾在隊伍中間費力地邁開了步子。
他對誰也不看一眼,也沒有誰對他看一眼。
他們個個都很尴尬、很狼狽。
大家都巴不得把自己剛才想要打死克洛夫特而又終于不敢舉槍的心理快快忘了。
一路走去,波蘭克氣鼓鼓的,一直在那裡不斷地低聲罵街,聽那聲氣卻大有自怨自艾的味道。
膽小鬼,沒種的畜生!他吓得有點癡癡癫癫,是在罵自己呢。
這麼好一個機會,卻眼看着放過了,槍明明拿在手裡,卻不敢動一動。
膽小鬼啊……膽小鬼!
克洛夫特這時卻又滿懷信心了。
今天上午可以翻過主峰了。
一路來到處碰到難關,到處撞上對頭,可現在還能有什麼來攔路呢?他的面前再也沒有障礙了。
隊伍順坡而上,又翻過了一道山梁,經過一片亂石坡,又下到一個小山谷裡。
克洛夫特領着他們穿過谷底的小石溝,又登上了一道山坡。
他們一塊一塊岩石往上攀,苦苦地爬了個把鐘頭,特别是來到了一條深澗頂上,沿着澗邊走不完的艱難險路,有時就得手膝并用,爬上個幾百碼。
九十點鐘的太陽早已很猛了,大夥兒又一次累得筋疲力盡。
克洛夫特隻好帶他們盡量走慢些,隔不了幾分鐘就得歇一下。
他們終于到了一個山頭上,拖着無力的腳,又磨磨蹭蹭地順着一道緩坡下去。
出現在面前的是個巨大的空谷,宛如一座古代的圓形競技場,對面是林木蔥蔥的高高的峭壁,大緻占了空谷周界的一半。
這一大片莽莽蒼蒼的山崖,直陡陡的有五百英尺高,說少也及得上一座四十層的摩天大樓,頂上就是最高峰了。
克洛夫特早就注意到這一道看台般的峭壁了,遠遠看去那就像是個墨綠的領子,圍在大山的脖子裡。
這個關口可是躲不過的。
空谷的左右兩邊都是直下千尺的斷崖。
他們隻能往前走,隻能爬這座山崖、過這片林莽。
克洛夫特讓部隊在空谷裡歇歇腿,可是沒有地方避太陽,歇着也沒多大意思。
過五分鐘他們就又出發了。
走近一看,這草木翳然的峭壁倒也并不如原先想象的那麼難以對付。
草木之中自有一棱棱山石形成無數粗糙的梯級,如一盤道曲折而上。
蓊蓊郁郁之中有竹林,有樹叢,有雜草,有藤蔓,還有一些較大的樹,根子橫紮在山壁裡,樹幹則成“L”形蜷曲而上,向着天空發展。
當然還少不了長年累月随着雨水順着山石沖刷下來的泥土,中途都叫那些枝葉雜草、荊棘野蔓給截住了。
雖說有一棱棱岩石如同梯級,卻也并不那麼好走。
壓在背上的分量足有一隻小提箱那麼重,從下到上又足有四十層樓那麼高。
更傷腦筋的是每一級又都不是一樣高低。
有時爬的是齊腰高的岩石,有時好長一道坡上盡是小石子、小岩塊,有時竟又是一塊石頭一個大小、一個模樣,前後各各不同。
一路上自然又都是一片蕪雜,往往得撥開枝葉、斬斷藤蔓,才爬得上去。
克洛夫特起初估計爬這一道峭壁需要一個小時,可是過了一個小時卻還隻爬到一半。
大夥兒跟在他後面,像一條受了傷的毛毛蟲在那裡苦苦掙紮。
現在再也看不到他們一溜兒同時往上爬了。
爬上了前面岩石的,總要歇一會兒,等後面的人上來。
他們的行動倒像風送漣漪:克洛夫特往前挪了幾碼,其餘的人也就像通了電似的,一跌一撞的,一個個去彌補那個差距。
有時候克洛夫特或者馬丁内茲在亂竹叢中慢慢地揮刀開路,他們就幹脆停下。
有的地方兩棱山石之間一跳就是十來尺遠,中間卻是一大片軟泥地,他們就隻好抓住一些草木藤蔓之類設法攀登上去。
大夥兒又一次感到累得入了骨了,不過對此他們在過去幾天裡早已領教夠了,幾乎都習慣了,可以将就了。
他們好像毫不奇怪似的,覺得兩條腿漸漸麻木了,拖着腿就像小孩子牽着根線,拖着個什麼玩具一般。
他們現在的爬法,已經不是從一塊大岩石跨上另一塊大岩石了。
他們得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