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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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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謝謝你,哲學家先生,請讓我看到學院之痔瘡,就在那塊岩石之上!……再向前一步,土地的甘甜氣息撲面而來,訴說着源源不斷、不假思索的力量,這是休憩的溫床,是勃勃生機,是生命之春,是聞到那種氣息所産生的男子雄風的甘露,是的,D.J.聞着這氣息,他身處氣息之谷,每個細微的氣味都意義非凡,這是截至目前他生命中最他媽的甘美的時刻,因為當一頭可怕至極的灰熊靠近你時,有人了然于胸,也有人惘然不知(人性之最終分裂),D.J.心裡非常清楚,D.J.已經愛上了自己,因為他不願尖叫或者乞求,隻想着能邂逅大傻灰熊D先生。

    再向前一步,他的鼻子便置身一片森林的清香長廊,香草是它們的高級祭司,這裡便是秘密的知識殿堂,這裡便是神廟中的冰冷火焰,濕漉漉的樹葉發黴腐爛,風兒帶來信息,向森林道别,将草種帶給農民,帶給農田,然後青苔滋長,新綠出現,森林的氣息仿佛嬰兒屁股上撲的爽身粉,嬌弱小花的蕊尖便是生命開始的地方,青青苔藓發出甘甜美酒的陳腐臭氣,還有一種味道撲鼻而來,仿佛侏儒的腋窩被天鵝絨揩拭的味道,謝謝你,夫人。

     灰熊便在此時出現了。

     在熊迹的轉彎處,在岩脊旁邊,灰熊凝神等待,聆聽着他們的靴子踩過樹枝所發出的噼啪脆響,它咆哮一聲自三十碼開外向他們撲來,D.J.從未聽過如此吼聲,這吼聲恰似猝然響起的火警号笛,旋風呼嘯中擁塞的地獄赫然出現,天崩地裂,岩石翻飛。

    D.J.聽到過每一個動物被一槍打倒時的狂叫聲和呻吟聲,聽到過所有肉體被馬格南的炸藥所撕裂和爆裂的聲音,可是這頭野獸發出的是他媽的什麼聲音啊,這聲音令人震懾,仿佛囚犯看到了探照燈驚恐不已;這聲音讓人像被催眠一般定在半空,空氣似乎也在顫栗,仿佛一發.105的榴彈炮剛剛炸響。

    灰熊“嗷嗷”叫着撲向他們,兩隻噴火的眼睛活像燃燒的煤炭,毛茸茸的龐大身軀疾步前行,仿佛火車疾行在那條軌迹之上,D.J.大驚失色,呆若木雞,但又很快鎮定下來,單膝跪地,拿起雷明頓,頭頂的樹木、天空閃閃放光,他扣動扳機,射向那頭毛茸巨物,幾乎是氣定神閑,似乎槍管裡裝的是石頭,他甚至都沒有看瞄準鏡,如果有足夠臂力将槍舉起,自然便不會打偏,拉斯蒂在後面也開了一槍。

    然而灰熊并沒有停住腳步,它繼續向他們撲來,如同十二英尺高的巨浪正向你的頭頂拍下。

    D.J.魂飛魄散,靈魂深處的甜美天使乘着電梯沖出他的軀體,膽顫心驚之餘他狂拉槍栓沖着十碼開外的灰熊又放出一槍,槍口噴出的火焰和灰熊那張血盆大口噴出的火焰不期相遇,灰熊被沖擊波掀上半空,它騰躍怒吼,狂怒地沿着先前自己留下的蹤迹逃離,讓洞穴裡的其他動物警覺起來,這片土地可是獵物多多。

    灰熊的茸毛近在咫尺,是的,它那寶貝皮毛上血迹斑斑,吼叫着沿岩脊的斜坡疾速走遠,D.J.擰着脖子尋找,然而灰熊已了無蹤影。

     好了,現在他們心滿意足了,不是嗎?此時老盧克的告誡顯得如此親切:遭遇灰熊時要待在開闊地帶。

    現在他們得爬下那個可惡的岩脊,從某處下去,下到那片遍布貓頭鷹屎的灌木叢中,灰熊D先生就在那陡峭的斜坡處,那個“赤膽快車”,也許奄奄一息,也許性命無憂,但是處境不妙。

    他們此時竭力不再唠叨,不再說笑,不再如叽叽喳喳的長舌婦聒噪不已。

    “從沒聽過灰熊會如此這般沖向獵手。

    ”拉斯蒂說道,聲音輕得就像是在鵝卵石上撒尿一樣。

     “媽的,它們果然像老盧克說的那樣,跑得飛快。

    ”少年的聲音響起,聲音嘶啞,仿佛嗓子裡有痰。

     “是啊。

    ”對方應道。

     “的确。

    ”對方應道。

    聲音在沉寂中回響。

     “要是我現在拿着我的魯格就好了,”拉斯蒂說道,一副州警察的傻帽派頭,“來複槍打肉體緊繃的部位時速度比魯格慢。

    ” “你當初沒打算帶嗎?” “今天從‘多莉叮叮蝙蝠湖’出發時我差點帶上。

    ” 那支魯格44馬格南是拉斯蒂的十二英寸雙管手槍,槍托可以拆開,被強烈推薦用于獵殺灌木叢中的熊。

    “媽的,那個盧克,”拉斯蒂說,“總是在岩石裂口處黏着我們——誰又能知道我們最後會命喪此處?” 他們都等着對方第一個說出:“咱們回營地吧,明天再帶着魯格和那群人一起出來。

    ”然而他們不能。

    他們沉默不語,隻有他們體内發出的回聲不斷地打破沉寂——由于驚吓過度,他們幾乎都要吐了。

    D.J.覺得腳趾間似有黃屎,腸子蠕動着,體内污濁之氣蕩來蕩去,肚子裡的硬屎逐漸分解,幾乎要噴出,就像痰液或是洗碗水一樣隆隆作響。

    森林似乎被棺罩所覆蓋。

    他隻能聞到自己腋窩處的氣味,好像催情的氨水味兒。

    是的,就像閃電擊穿了沉睡者的睡床,将那沉睡的人掀翻扔到地闆之上,于是灰熊D先生發力狂奔時留給他的記憶終其一生都在擊打着他的神經之弦——你瞧,它不斷在他心頭湧現。

     是啊,追憶過往,記憶回到了D.J.在達拉斯的府宅用餐的情景,他不由一凜——他體内的每一個細胞都不會忘記,如果事情的核心是瘋狂的,那麼它也是武力之下的瘋狂,灰熊的吼聲融入到撒在他盤中肉上的鹽裡,融入到他的悲傷中。

    不過這還可以忍受。

    因為他們畢竟是為熊而來——詳情如下——D.J.心中有58%的部分隻想離開受傷的灰熊先生,快速離開,事實上那58%的部分簡直是摧肝裂膽。

    可是D.J.是有頭腦之人,這并不是形容他具有腦袋這個器官,而是形容他受其頭腦的支配。

    他是一個有意志的人。

    此刻,這意志對十六歲的年輕肉體說道:“回去吧,别再尋找這頭灰熊了,特克斯會把你打得屁滾尿流。

    ” 正是這麼回事,D.J.此刻面對着上帝的憤怒,他還沒來得及正視得克薩斯州的輕蔑和傲慢,由特克斯所代表的得克薩斯州。

     “嗨,爸爸,咱們跟着那頭動物往前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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