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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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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戰戰兢兢地爬下去,拿起背包再爬上來,可是還沒等他們再次爬到高處,黑雲杉那柔韌彎曲、不堪重負的樹枝如同挂鈎一般脆響一聲,坐在上面已是危機四伏。

    啊呀,瞧,熊,熊來了,就在草地的另一頭,它還沒有看到這兩人,不,也沒有逆風嗅到他們的氣息,然而他們發誓已經聞到了熊的氣息。

     此時他們才漸漸冷靜下來,受到驚吓的心靈得以恢複。

    因為他們安全了,是的,老兄,暫且安全,除非樹枝斷裂。

    熊先生一切安好,因為他們的狗屁腦波發射器在森德先生的一通敬畏——恐懼的連番轟炸之後已經被卡住了,隻發出幾聲已然松懈的滴滴蜂鳴聲(兩個小夥子此時已經從孤身勇闖布魯克斯嶺的緊張刺激中平靜下來——你需要好好冷靜冷靜——不妨試試)。

    兩人都放松下來,半是溫柔的恐懼,半是甜蜜的疲憊——無法入睡,還記得嗎?此時他們隻是觀望,你覺得灰熊此刻在幹什麼? 瞧,它在覓食,老兄,世界上所有肥碩之物它都喜歡:在它進食時,你可以按響它的私處的火警鈴聲,雖說忙着大吃特吃,它絕不會遺漏任何節拍,它弓身站在所有漿果之上——這個季節漿果也不是太多,還記得嗎?——于是,它伸出爪子,用爪上的鈎子一下鈎住大約兩百個水牛果,漿果在它手裡啪啪爆響,然後一口吞下,隻留藍色和紅色的汁液在它那黑乎乎、濕漉漉的皮革一般的大嘴旁恣意橫流,接着它将一隻爪子舉至半空,然後在肩頭來回蹭着擦嘴,似乎在模仿舉重運動員嗅着自己的腋窩,接着又打了幾個飽嗝。

    是的,老灰熊打了幾個飽嗝,吐出下一口的漿果,然後歎了口氣(他們用手槍一般的眼睛不寒而栗地看着它,如此年輕,如此緊張,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本可以成為飛機上的“空少”,服侍弗蘭克·西納特拉喝“搖滾雞尾酒”,吃他媽的龍蝦),是的,他們此時無聲地暗戰,争搶雙筒望遠鏡,相互挑戰看誰敢從樹上下到地面觀望,然後再互相挑戰看誰敢不上樹,同時也不确定——得克薩斯的善良好心和胡說八道的私密榮譽是否要求他們在地上輕撫皮靴?——他們用小得近乎耳語的聲音相互争辯,“你走”不,“媽的,你走”太有意思了!他們觀望到了更多情景,因為老灰熊打了幾個飽嗝,現在它徜徉在苔原上,毛皮呈深紅褐色,時而刨一刨草皮,時而蹭一蹭樹根,它仿佛園丁一樣兢兢業業,用好似連指手套的巨爪連挖帶刨,這爪子比預想中的一冊《大英百科全書·達拉斯版》還要大(達拉斯版比标準版大,那是自然)。

    它的整個熊爪都沒在草皮之中,可憐的貧瘠老苔原上的草皮,熊爪就像一隻耙子,是的,它探入草皮,再将其翻出。

    草皮下是各種各樣的苔原根,粗如神經、粗如嫩枝、粗如台燈電線、粗如你的手指,灰熊在這塊草墊上大快朵頤,吃的似乎是烤牛肉末,幹巴巴、黑乎乎,好像焦炭一樣,它在草地上又挖又刨,苦思冥想這究竟是什麼土什麼植物的葉脈根系,并且不得不說對各種各樣的臭蟲、鼻涕蟲它越來越有經驗。

    在此過程之中,它将五平方碼的泥炭緩緩拔出,緩緩吞噬,然後黯然神傷地坐着,緩緩地大聲咀嚼,時而深深長歎一聲,再心滿意足地打一兩個美美的飽嗝,突然灰熊覺得屁股有點兒癢,于是扭頭看着屁股亂撓一氣。

    接着,它起身離開草墊,又将屁股移到苔原,仰面朝天又滾又撓,直将屁股砰砰亂撞。

    一會兒又再起身,如臃腫肥婦一般火冒三丈地蹒跚而行,來到草地另一端,挨近一棵小樹,懶洋洋地立起後腿,随意地深深一咬,自約七英尺高的樹幹上咬下一塊樹皮,這卑劣行徑卻使它樂在其中,仿佛一個商人在穿戴暴露的夜總會女招待的屁股擰上一下,爽歪歪!然後老灰熊轉過身來,将其貪得無厭的屁股按在樹皮之上又碰又撞,蹭來滑去,搖來擺去。

    一番折騰之後,它哼哼唧唧地就地躺倒,酣然入睡。

     小夥子們等着,十分鐘,二十分鐘,松鼠翩然掠過,老鼠在苔原上頻頻探頭,麻雀在灰熊背上栖息,的确如此!午後的微風拂起,一隻白兔映入眼簾,蹦蹦跳跳,弓身疾行,然後消逝不見,仿佛北美馴鹿那凸翹的白色本尼尾巴。

    特克斯發誓說兔子洞裡有一隻土撥鼠,還有一隻黃鼠狼,可是D.J.并沒有看見。

    這時他們決定從樹上下來,順風前行逃離酣睡的灰熊,然而灰熊卻開始動彈。

    遠處的山脊銀裝素裹傲然挺立,透過雙筒望遠鏡他們看到山脊那邊突然出現了一道他們聽說過卻難以置信可能會真實出現在眼前的風景:一百多頭(也許更多)北美馴鹿正在穿越山脊,眼前的鹿角盛筵美麗優雅、不可思議,仿佛行進之中的森林。

    看着眼前美景,小夥子們知曉了諸多事情:那些鹿角(雲集一片的鹿角素有汽笛風琴之美譽)彎曲盤旋、顫動行進、招展如同嫩枝。

    遠遠望去,其中三四頭馴鹿先生頭上的鹿角盤旋卷曲,輕舞招展,那便是公鹿雜種1号、公鹿雜種2号等等,它們每個都擁有母鹿及鹿仔,空中彌漫着勃勃生機,從這個動物群中傳來隆隆的聲響。

    它們躍動行進,仿佛發情期即将來臨,其中BF1和BF3兩頭公鹿在九月午後的清冽空氣中稍作停留,後腿盤旋蹲坐,用鹿角彼此互抵,如同橄榄球前鋒隊員彼此聯絡,相互擊掌,再打響指——聲音脆響,動作利落。

    接着它們蓦然打住,似乎面前擺放着糖果,它們淺嘗辄止,又得回到行進隊伍之中。

    所有這一切都隻是序幕而已,尤其是鹿角相抵的咔嗒脆響,仿佛護肩闆彼此相擊,在山間發出輕脆的回聲。

    灰熊此時站起身來,它晃了晃,盤旋打轉了一兩下,然後就如一個公牛火車頭一般開向山脊,發瘋一樣地經由山谷一路沖鋒,向着馴鹿隊伍沖去。

    那些馴鹿這時正專心緻志地沉浸在非食肉動物的聖餐儀式之中,希冀着新的草料、新的家園、新的愛意、新的過冬場所,轉瞬之間便陡遭荼毒,四散逃命。

    兩個小夥子也是一樣,他們飛快地從樹上下來,攀上山脊,俯視着眼前驚心動魄的一幕:上百頭馴鹿在茫茫雪原上默然奔逃,灰熊緊緊追趕,沖入那些長着汽笛風琴般的鹿角的馴鹿之中,馴鹿驚駭作鳥獸散,接着又重新在灰熊先生的外圍聚攏起來,一番發力狂奔之後終于全體成功逃生。

    當然,當然,除了一隻鹿仔,可憐的鹿仔驚慌失措,一個踉跄跌倒在地,灰熊撲上身去,一隻爪子按住鹿仔脖子,另一隻爪子按住側肋,張開血盆大口朝着鹿仔的肚子一通撕咬,盡享新鮮血液及内髒之美味,盡享所有,這肥碩的混蛋灰熊貪婪地沉醉于身下的美味。

    有那麼一瞬鹿仔試圖掙脫,然而劇痛襲來使它幾欲斷氣,因為灰熊将其再度撲倒,然後盡情享用其鮮活肉體,對準它後背處的豐富肌肉一通狂咬,将脊柱和椎骨嚼得嘎吱作響。

    它就像一截木頭一樣斷裂開來,香消玉殒,香魂飄散在山脊之上,飄入山谷之中。

    午後的大地赫然不同,因其剛剛見證了一場從未察覺的殺戮博弈——那天的無數殺戮博弈之一,自此一切已經不同,卻又無法明示如何不同。

     灰熊用爪子翻着鹿肉大吃了一頓,感覺酒足飯飽,便半個屁股坐在鹿仔的殘骸上,對于這具殘骸,它自然是無動于衷。

    沒過一會兒,它心滿意足地沖着鹿頭撒了泡尿,又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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