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我們編造的故事必須要撐到着陸全部完成。
一旦我們在豬灣的機場開始行動,那麼對真相的報道立刻就會淹沒目前的飛行員名字問題。
可是現在,國務院可能已經失去了再次展開空襲的興趣,因為臘斯克、比瑟爾和卡貝爾仍然在就發動空襲之事進行會談,我們真是等得花兒都謝了。
現在我正忙于同亨特和菲利普斯一起發布各種信息,今晚我們将通過天鵝島的無線電台向古巴發出多次廣播,希望這些“情報”能夠充分迷惑他們。
跟你分享其中一條“情報”吧:“警報!警報!仔細看這條彩虹,魚很快就要浮上水面了!奇科就在屋子裡,去探視一下他吧。
天空是蔚藍的,公告就在樹上,樹是綠葉棕枝。
信件已經順利送達,信件是白色的。
魚很快就要浮上水面了。
魚是紅色的。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魚”在古巴的意思是“陽物”,但消息已經發出——“陽物已經勃起,陽物是紅色的。
”
下一條廣播是由路透社哈瓦那支部的電傳打印機發出的,說送葬隊伍有三十個街區那麼長,在首都的各條街道緩緩移動,悼念昨天空襲中逝去的生命,遇難屍體整晚都躺在哈瓦那大學。
現在送葬隊列朝着科隆公墓前進,卡斯特羅正等候在那裡,準備說些什麼。
一小時之後,路透社便提供了卡斯特羅的演講摘要:“如果珍珠港偷襲被美國人們看作是一次罪惡、叛變以及懦弱的行動,那麼我們的人就有權利認為這一次的突襲是嚴重一千倍的罪惡與懦弱!美國佬是在欺騙這個世界,但整個世界都很清楚,這次對我國的襲擊都是美國中央情報局一手炮制的。
”
我把這份報告給卡爾看,他點了點頭。
“我聽說了,”他說,“史蒂文森現在一定很憤怒。
他已經發現我們的B-26S并非古巴的叛軍,而且面臨着被迫請辭的威脅。
所以我覺得他們不會允許我們發動另一場襲擊了,因為政治因素将要淩駕于軍事因素之上。
”
他是對的。
比瑟爾在黃昏時分回來了,他看起來不太好,憔悴卻又異常鎮靜。
他告訴我們,入侵已經開始了,但空襲已經結束了。
如果供給船不能在天亮之前卸載完畢,他們就得撤退到海上,直到次日晚上才能返回繼續完成卸貨任務。
上級這一指示讓我很受打擊,但與此同時也傳來了好消息——我們有至少55号人集合在一起聽到比瑟爾說“入侵行動開始了”而歡呼起來。
我們會全力以赴,總統會支持我們,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遊戲開始了,我相信我們的歡呼是因為如釋重負——終于不用再擔心上級命令取消此次行動了。
我發現我們就像一支合唱隊,而我終于理解了這出希臘戲劇。
我們不僅是一支對上帝旨意做出正确評判的隊伍,而且已經化成一股專屬人類的力量,并緊緊地團結在一起,讓命運屈服于我們的意志吧!不久以後,我們将會讓供給船和卸貨船更加靠近灘頭陣地。
我一點也不驚訝,我們幾乎所有人都在“推動”這些鏽迹斑斑的貨船——曙光已在眼前,我們鬥志昂揚。
(晚些時候)
到了晚上,一切都稍顯平靜下來。
我再次躲在廁所裡,寫下這些要發給你的日記。
但是我辦公室裡的人很快就會知道我哈伯德并沒有緊緻的括約肌。
如果我每隔幾個小時就離開一會兒的事被記錄下來的話,那我希望這種強度不要引起他們的疑惑,這自然很好。
但是,如果他們誤以為我是個必須頻繁進廁所的人的話,那我寫這篇日志就要付出代價了,這樣的話那我甯願自己從來沒有給你寫過任何東西。
如果當初在農場的時候他們能針對一條原則一而再、再而三地教導我們,那現在也就沒有必要做這些筆記了。
即使我寫了,我也會備感束縛。
現在我并不方便透露太多有關我們戰情室的人員和他們具體的任務,我把重點放在這重要的曆史時刻以及我自己的主觀情緒上——我仍然不得不對父親不正當的僞裝行為表示驚奇。
他很清楚地知道我這種行為——往輕了說是違背了職業操守,但他仍然鼓勵我完成這份日志。
同時我也很驚訝自己竟然很聽他的話,都是因為我太想親近他了啊!
雖然在寫日志的這幾個小時裡,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是否已經做好準備迎接灘頭陣地指揮部的壓力、是否準備好犧牲自己換取偉大的永垂不朽,但是倘若沒有這份日志的話,我将無法承受這份壓力和動力。
而且寫日志的風險很小,每一次我寫完幾頁新東西,我都會把它們封在信封裡,然後扔進卡爾的保險箱。
我推測他一定會每隔幾天就打開箱子收集我的日志。
不過實際上,這些日志似乎的确觸到了個人隐私,我和他從不談論日志内容。
亨特剛剛告知了我最新的日程安排。
如果天亮之前供給貨品能夠着陸,并且灘頭陣地足夠安全的話,那麼我們就能前往邁阿密混入古巴流亡領導之中,然後二十四小時之内我們就會到達灘頭陣地。
确實,今天早上淩晨那段時間,古巴革命委員會主要成員已經離開了紐約前往奧帕洛卡,他們一下飛機就會立即“安頓”下來——我不會用“監禁”這個詞——駐紮在舊空軍基地的軍營裡。
他們現在正處在一個半生不熟的環境中——一半即将爆發,一半已經凋萎了。
我一直以來都無法忍受古巴人歇斯底裡的性格,但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很贊成他們的處境的,畢竟,他們是身在邁阿密的郊區,而不是距離他們的家屬僅僅十英裡之遠的危險地帶。
雖然他們還不能擅自外出,但作為政客,他們還有機會參加各種慶典。
我們從各方打聽來的消息是,在佛羅裡達州南部的古巴人自周六的空襲之後,已經進入了休假節慶狀态。
現在身處邁阿密的每一個古巴流亡者都想要一個機會能加入反抗卡斯特羅的戰鬥中。
但在奧帕洛卡,流亡領導人的情緒卻徘徊在戰争打響的士氣高昂和典型的妄自菲薄的古巴式憂郁中。
然而,弗蘭克·本德代表情報局與這些領導就該問題進行了秘密會談——這是正義之舉。
本德,在他數次飛往邁阿密之後,我發現他和亨特或者佛朗迪一直都處不來。
作為一個擁有爐火純青的間諜情報技術的東歐男人,本德有一個他自己堅持的原則——隻看結果。
他有些秃頂,戴着眼鏡,叼着煙,整個人就像根粗糙的玉米棒子;而且幾個月來,無論什麼時候亨特用附近的電話打給他,當霍華德這邊砰的一聲挂掉電話時,我都會等到對方同樣的崩潰。
但現在,他們倆相處得友好多了,本德和六個古巴人待了三天(在酒店的套房),現在又和他們共處一個軍營,他真是飽受幽閉恐懼症之苦,然而現在他又要強忍着将霍華德的嗓音轉變到友好的音頻上。
有時候,本德甚至會和我說話:“小夥子,告訴我一些新聞吧,說一些能讓這些家夥開心的新聞吧,要不然他們連地毯都要啃了。
”
“那你就告訴他們,”我說,“卡斯特羅說美國人的新聞服務業都是胡扯,他的原話說‘甚至連好萊塢都翻拍不出這樣的故事。
’”
“哈哈,這話說得真他媽對!”本德說。
霍華德朝我喊話:“告訴弗蘭克去通知他們一切按計劃進行!”
“他們很讨厭計劃,”本德說,“他們想要去前線參與戰鬥臨場發揮。
”
“誰想去那就告訴他,”亨特喊道,“我會代他向他的妻子問好。
”
“給我帶一盒煙下來,”本德說,“我的快抽完了。
”
兩小時之後,他又喊我了——巴爾巴羅想和我通話。
“我有三個詞讓你轉告你父親,”他說,“這三個詞是馬裡奧·加西亞。
馬裡奧,馬裡奧,馬裡奧。
問下你父親馬裡奧是否已在我們的觀察範圍内。
”
“馬裡奧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我說,“馬斯費雷爾已經被逮捕了。
”
“馬斯費雷爾可以有多個,但我們隻有一個馬裡奧。
他是個定時炸彈,一旦爆炸了我們就一個都活不了了。
”巴爾巴羅說道。
過了沒一會兒,卡爾回複說馬裡奧不過就是184發大炮中的一枚機關炮而已(這個數字恰好是邁阿密難民營的數量)。
周日,接近午夜
在着陸開始前,我們都抓緊睡上幾個小時。
由亨特和菲利普斯謹慎起草的古巴革命委員會一号公報現在已經完成了。
我們會在幾分鐘内給瓊斯公司打電話告知他這份公告,他們會油印出來,然後乘坐出租車,将它分發到各處新聞服務點,各新聞服務點預計會在淩晨兩點鐘得到該公報(附公報内容如下):
古巴革命委員會發表聲明:一場反對卡斯特羅的古巴革命将在幾小時後全面爆發。
這支驚人軍隊由一群不可征服的愛國主義戰士組成,現在,他們拿起武器,為他們親愛的祖國的自由而戰。
他們的追随者——各個城市和村莊的人們都響應号召,加入這場推翻暴政的内戰中。
我們得到消息,古巴國民軍中的大部分戰士已經投降。
我沒有時間思考,但我不得不懷疑我們是否有所謂的“追随者”與我們并肩作戰。
今天下午路透社發來報告,是關于卡斯特羅對周六空襲的回應——在哈瓦那和聖地亞哥發生了大規模圍捕古巴人運動,我再次懷疑我們第一次空襲的理智性。
我猜我們是擔心如果我們等得太久,卡斯特羅就會有時間分散他的空軍力量,而且他的偵察機可能會發現大部隊供給船的卸貨點,但是現在我方沒有一舉殲滅卡斯特羅的空軍力量,這又給我們帶來了多少損失啊!指揮将領們盡犯這種錯誤,唉,我以後也不用質疑我的軍事才能了。
1961年,4月17日,淩晨00:30
我又回到衛生間裡,繼續寫日志了。
大部隊中的傘兵分遣隊,176位強壯的男子,剛剛在享用完牛排晚餐之後從“快樂山谷”起飛了,他們每人隻帶了一個蘋果做早餐。
他們将在幾個小時内降落去設置路障。
這幾天我一直在戰情室裡研究牆上的那幅地圖,這塊40英裡高、80英裡寬的區域占據了我的整個腦海。
我先提前描述一下計劃内的灘頭陣地,因為一旦行動開始,就沒有時間了。
我們将會降落在一條L形的海岸線上。
豬灣是條自北向南方向的水域,水流主體位于東西向軸中,距離加勒比海20英裡。
我們軍隊裡的一支力量(兩個營)将會從豬灣逆流而上,最後登陸普拉亞拉爾加海灘(紅海灘)。
我們的主力部隊将會前往吉隆灘(在加勒比海岸轉彎處大約十英裡之外的地方),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和吉隆灘都位于卡斯特羅新修的路上,兩者相距30英裡。
沿着加勒比海岸再往東走20英裡,就是綠海灘了。
接下來我們的第三支力量就會抵達那裡。
預計在24至48小時内,我們的各支力量将聯合起來,如此一來我們在豬灣、後方的加勒比海以及前方三英裡的贊帕塔大沼澤地這一帶,就擁有了長達55英裡的“海岸保護線”。
在我們主力部隊的前方,傘兵分遣隊将會按計劃在這三條橫跨大沼澤的路上設置路障。
我想到了從尼加拉瓜飛到古巴的傘兵分遣隊,甚至當我起床去洗手間寫這篇日志時,C-46發動機的嗡鳴聲、睡在我鄰床的同事夢中發出的疾呼聲,都混雜在我的腦海裡。
1961年4月17日,上午6:15
在這過去的六個小時裡,發生了太多事情。
入侵部隊在淩晨兩點半左右成功登陸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和吉隆灘,但其他力量并沒有按照計劃準時抵達。
我們通過迂回手段獲取了相關信息——吉隆灘的戰地指揮所使用無線電通信設備和大部隊的指揮艦“布拉加号”取得聯系,然後再轉到距離海岸線20海裡的美國驅逐艦上,用同樣的通信方式傳達到五角大樓和我們戰情室這邊。
事實的價值和錯誤報告的價值都很難判斷出來,經過确認和辯駁,現在我知道了,着陸的海灘并不像預期的那樣有斜坡防護層,而是布滿了參差不齊的珊瑚叢和水下暗礁,而且晚上将夜光浮标放置在海上的航道上也比預期的時間要多很多。
大部分供給貨品都無法到達海岸,因為它們都擱淺在珊瑚叢上了。
這些男人更是不得不把步槍舉過頭頂、跋涉渡過齊胸高的水域,因此很多設備都被水浸泡了,其中還包括許多無線電廣播設備。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我們和大部隊的通信工作延遲了。
此外,還出現了一個未預料到的問題。
卡斯特羅自衛隊的一支小分遣隊也在海岸上,在當地人投降或撤營之前又與之發生了幾次交鋒。
當古巴人繳獲了我們這些設備時,有幾個微波無線傳輸器還是熱的,所以卡斯特羅知道入侵消息的時間應該比我們預期的還要早。
卡爾對我說:“等我們在灘頭陣地足夠有資格淩駕于臨時政府之上後,他就會試着結束這一行動。
”
因此,所有現在收到的消息都成為建造灘頭陣地的一種動力。
傘兵分遣隊正面臨着不同程度的危險。
在東部前線,即聖布拉斯特區北部,路障都已經設置好了。
一些聖布拉斯特區的市民還自願搬運供給貨品,有的還自告奮勇做志願護士。
在西部前線,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傘兵分遣隊的供給物落在了沼澤地(再說一次,我們訓練這支隊伍比飛行員還嚴格),戰士們便隻好落回沙灘。
所以,在普拉亞拉爾加海灘,位于西部前線的第二營營長托尼·奧利瓦,從他着陸那刻開始,他便卷入了戰鬥之中。
整個過程是混亂而恐怖的,但同時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
本來在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和吉隆灘兩處都應該安全着陸的,可是現在兩處都與自衛隊的派遣小分隊在沙灘附近發生了交火。
這兩個大部隊陣營都獲勝了,現在都在掘壕固守陣地,同時時間也都被消耗殆盡了。
我們的廉價二手登陸艇似乎沒有起到什麼特别的作用,從戰鬥現場發回的無線電報不斷地報告着外側發動機失靈的警告。
随着夜幕降臨,船隻可能會沉沒,而且珊瑚礁的存在也會耗費我們大量的時間。
我相信了卡爾幾天前說過的話:海軍情報局警告過情報局,吉隆灘會出現許多這樣的障礙,但我們幾乎是充耳不聞。
曾經我們已經錯過了特立尼達島這一登陸點,情報局一定會認定我們再也折騰不起了,或者是沒有可實行的計劃了,很明顯我們現在要趕快拿定主意。
着陸有麻煩嗎?——盡你所能地将貨品送到岸上。
這就是為什麼供給貨品現在來得很慢。
供給船必須離開沙灘,但看起來,天亮之前坦克依然到不了沙灘。
大堂裡的騷動聲已經傳過來,我隻能寫到這了。
上午11:30
距離上一篇日志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了,事情有點向壞的方面發展了。
今天早晨六點半,卡斯特羅的殘餘空軍勢力在吉隆灘現身了,僅僅隻有六架飛機,并且其中一輛已經墜毀,但我們反過來還損失了一艘供給船,另一艘也在離岸三百碼的地方沉沒。
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休斯敦号成功地将第二營在天亮之前撤離普拉亞拉爾加海灘,但當古巴的一架飛機發射一枚火箭彈至休斯敦号時,全是新兵的第五營仍然在甲闆上。
由于這艘船同時還運載着彈藥和汽油,所以船沒有爆炸簡直就是個奇迹。
但這艘船在吃水線以下的位置有處嚴重的漏洞,在前往海灘的航行中它開始像一頭垂死的公牛掙紮着下沉,甚至當第五營全部隊員都跳進海裡遊向海灘時,燃油和艙底污水還在不斷地從漏洞口滲出來,遊向海岸的他們還遭受着空中的炮擊和掃射。
報道中說死亡人數在20至40人之間,其他傷亡還未列入統計。
第二營營長托尼·奧利瓦需要第五營并入第二營,但他們現在距離他還有十英裡遠,而且第五營估計也在重新集結了。
就在幾分鐘之後,一場更大的災難降臨了。
另一架卡斯特羅的飛機用另一枚火箭彈襲擊了埃斯孔迪多,使之遭到了更嚴重的爆炸,很快船就沉沒了。
幸存者還沒有統計,但埃斯孔迪多運載了我們這十天戰鬥所需要的大部分必需品——彈藥、食物、藥品、燃料——可是現在都沒了。
現在又有消息傳來說大部隊隻成功卸載了百分之十的彈藥,今天或許夠用,但供給船逃往了海裡,隻能等到天黑之後才能再次返回來卸載。
于是預計降落在綠海灘的第三營則不得不轉向前往吉隆灘的基地。
如果普拉亞拉爾加海灘的陣地失守的話,奧利瓦的第二營就不得不撤退回吉隆灘,灘頭陣地的寬度将會隻剩幾英裡。
在如此糟糕的情況下,供給貨品能夠順利穿過這片水域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