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并不是所有的審訊官都是暴脾氣,偶爾會有人告訴他,他們已準備好仁慈地寬恕那些鬧革命的人了,然而這樣的人總是會被嚴厲者代替。
審訊官要他盯着聚光燈,所以他看不到任何人的臉。
兇巴巴的審訊官說道:“多少無辜的古巴人民因你的虛榮而斷送性命。
”一個審訊官将一張照片擺在他眼前,阿蒂姆看到了一地的死人,全部是在這三天的連續審訊中喪命的可憐人,一具具屍體瞪大着眼睛盯着他。
“我殺了你這個渾蛋!”那個氣勢洶洶的審訊官喊道,阿蒂姆感到一根槍管指着他的嘴唇,他看着亨特和我說道:“我很冷靜,冷靜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告訴自己‘這就是一匹野馬在嘴裡拴上缰繩時的所想所感,而這根缰繩就是上帝的意志’。
”之後,一個溫和的審訊官對着那個兇煞的審訊官喊道:“滾出去,你隻會把事情越弄越糟。
”“我就不離開,”那個兇煞的審訊官說道,“革命給了你我同樣的權力。
”阿蒂姆說他們吵了很久,直到那個兇煞的審訊官離開,那個溫和的審訊官就對阿蒂姆說:“他的哥哥在吉隆被殺了,所以他才如此煩躁。
”
“你曾經有臨近崩潰的時候?”亨特問道。
“從來沒有過。
我不承想自己還能有命活下來,所以也沒什麼好崩潰的。
”然而,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第三天,他們把我關進一個牢房裡,來了一個名叫拉米羅·巴爾德斯的人看望我,他是卡斯特羅手下負責兩國集團事務的司令。
”巴爾德斯似乎很關注阿蒂姆現在的樣子,尤其是他臉上被煙頭燙下的傷疤。
他問阿蒂姆,“誰是你的審訊官?我們要好好收拾他,革命需要的是革命分子,而不是狂熱徒,曼紐爾,請把他們長什麼樣描述給我聽。
”
“長官,”阿蒂姆說,“我看不到他們的臉,我們還是忘了這些吧。
”
亨特沙啞地說道:“我就應該好好收拾一頓那群狗娘養的。
”
“不,”阿蒂姆說,“我不信任巴爾德斯。
他是希望和我建立友好關系,所以他才主動和我交談,但是我并不是他的合适人選,我關注的是我真實的心靈而不是目前的牢獄之災。
上帝正在考驗阿蒂姆,如果我通過了考驗,古巴就會更加自由。
”
“考驗中最困難的是什麼?”我問道。
他點了點頭,似乎很喜歡這個問題。
“巴爾德斯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送到我的牢房,有雞肉、米飯,還有黑豆,我都已經忘記我有多麼愛吃這些東西了。
這些食物再美味不過了,那一刻我實在沒準備好迎接死亡,生活的美吸引了我。
可是,我想起了雞在被做成佳肴之前所享受的甜蜜生活,于是我馬上對自己說‘不,我正在接受考驗’。
我不再貪戀他送給我的雞鴨魚肉,我想:‘我的靈魂是不朽的,雞卻不是,上帝在考驗我。
’”
古巴政府囚禁了阿蒂姆一年,之後把他送去法院接受最後的裁決,而更加艱難的考驗也接踵而來。
他已經習慣了活着,如果他在這次審判中不好好配合的話,法院就會強制實施死刑。
“那一刻我意識到我永遠也不會有兒子了。
對一個古巴人而言,那是多麼令人悲傷啊。
一個人的夙願未了,叫他如何安心地接受死亡?于是,我向一個門衛要了一張紙和一支筆,我想在我被槍決之前寫下我想說的話——轉移注意力在這上面或許能讓我忘記活着的誘惑。
所以,我決定告訴那些審判官:‘我原諒你們,而且:上帝一直都在。
他的存在會使我死後不加恨于你們,救世主萬歲,古巴自由萬歲。
’這一舉動帶我度過了誘惑的考驗。
”
不久之後,菲德爾·卡斯特羅來看他。
阿蒂姆說,卡斯特羅是在審判日六天之後的淩晨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