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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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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溫和。

    不過,他接下來的話,證明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你這麼匆匆忙忙地下結論,真是個小孩子啊!我有很多惡習,不過兔寶,我可不好賭錢。

    坐下來吧,我的好老弟,來支煙撫慰一下神經。

    一定得來一支。

    威士忌?它對現在的你來說,是最糟糕的玩意兒。

    來些咖啡吧,你進來的時候我剛煮好的。

    現在,聽着,你剛才說‘再給我一次機會’,是什麼意思?讓你再去賭一次?我不會同意的!你覺得自己會轉運,要是不轉呢?那隻能讓事情更糟糕。

    不行的,我親愛的老弟,你已經陷得夠深的了。

    我問你:你把自己交給我了是吧?很好,這樣你就不會越陷越深了。

    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拿我那張支票去兌錢的。

    倒黴的是,其他那幾個人手裡也有支票;更倒黴的是,兔寶,現在我跟你一樣窮!” 現在輪到我瞪着拉菲玆了:“你?”我大叫起來,“你窮?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剛才不是信你了嗎?”他微笑着回敬道,“根據你自身的經曆,難道你會覺得,一個人在這個地方有房子、是一兩個俱樂部的會員、偶爾打打闆球,他就肯定不負偾嗎?我跟你說,老弟,眼下我的确跟你一樣窮。

    我能生存下去,靠的隻是我的智慧——别的什麼都沒有。

    今天晚上,我跟你一樣,也必須赢到錢。

    我們現在可是難兄難弟了,兔寶,我們最好一起來想辦法。

    ” “一起!”我跳了起來,“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願意為你去倣,拉菲茲!”我說,“隻要你真的不抛棄我。

    想一想,你需要我去做什麼吧,我會做的!來這兒的時候,我就已經孤注一擲了,現在還是一樣。

    做什麼我都不介意,隻要能體面地擺脫眼下這個困境就行。

    ” 又一次,我看清了他的模樣:他在屋裡的一把豪華椅子上靠着,懶洋洋的身軀十分健壯,蒼白的臉龐輪廓分明,胡子刮得也很幹淨,―頭黑色的卷發,還有一張肆無忌憚的大嘴。

    又一次,我感受到了他那奇妙的眼睛裡投射出的清澈光芒,如一顆冷峻、明亮的星星,一直照到了我的腦子裡,将我内心深處的每一個秘密,都細細地審視了一番。

     “我很懷疑你這話是不是當真的!”最後他說道,“你在現在這種情緒之下,說話或許是認真的;可是,誰能保證,這樣的情緒,會一直保持下去呢?當然,一個人能這麼說話,那就說明還有希望。

    這會兒我也想起來了,你在學校的時候,是個膽大妄為的小惡棍:我想起來了,你原來還幫過我一次忙。

    你還記得嗎,兔寶?呃,稍等片刻,也許我能夠幫你一個更大的忙。

    給我點時間想一想。

    ” 他站起身來,又點上一支煙,接着又在屋子裡踱起步來。

    這一次他的步子很慢,似乎若有所思,時間也比之前長得多了。

    中間有兩次,他在我面前停了下來,似乎有話要說,可每次又都打住了,然後繼續一言不發地踱着腳步。

    這期間,他還把之前關上的窗戶給打開了,然後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身子探出了窗外。

     窗戶外頭就是奧爾巴尼的院子,此時全是霧氣。

    其間,壁爐架上的一個時鐘敲了一下,過了半點之後又敲了一下,我們倆都一直沒有說話。

     這半個小時裡,我不止是耐心地坐在椅子上,而且還慢慢地,有了一種不合時宜的平靜心情。

    不經意間,我已經将我自己的負擔,轉移到這位了不起的朋友,那寬闊的肩膀上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思想也在随着我的視線四下逡巡——這間屋子很大,方方正正的,有折門和大理石的壁爐架,處處都流露着奧爾巴尼特有的陰郁、古舊的風格。

    屋裡布置得非常宜人,有着恰到好處的随意和恰到好處的品味。

    不過最讓我震驚的是,屋子裡沒有闆球迷家中通常會有的,那些彰顯主人身份的東西,在其中一面牆上,占據了一大半位置的,是一個橡木雕花書櫃,而不是通常所見的一架子久經沙場的球拍,書櫃的每一層都雜亂不堪。

    本應該陳列闆球隊照片的地方,放的卻是《愛神與死神》《天女》之類的複制名畫,裝在布滿了灰塵的畫框裡,高高低低地懸挂着。

     這個人看來是個二流詩人,而非一流運動員。

    不過他的個性,居然總是有那麼點唯美主義的印迹。

    這些畫當中有幾幅,以前上學的時候,我還在他的書房裡幫他擦過呢,這些畫,讓我想到了他這個人的另一面,以及他剛剛提起過的那次小小意外。

     衆所周知,一所公立學校的校風,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學校的闆球隊,尤其是闆球隊的隊長。

    在A·J·拉菲茲擔任隊長時期,我們的校風是很好的;或者說,他在努力為學校帶來一些好的影響,這一點,我從來沒有聽誰否認過。

    但是,學校裡也有謠傳,說他夜裡經常穿着花哨的格子衣服、戴着假胡子,在鎮上招搖過市。

    這隻是個謠傳,沒有人會去相信它。

    隻有我知道這是真的,因為一個又一個的晚上,等宿舍其他人都已經熟睡之後,我要幫他把下樓用的繩子拉上來,然後還得一直醒着,等他給我信号,再把繩子放下去。

    有一次他做得太放肆,差一點點就落到了名譽掃地、輝煌不再的境地。

    多虧了他那絕頂的勇氣和膽量,當然喽,再加上我的一點點聰明才智,我們才躲過了一場浩劫。

     這種讓人丢臉的意外,當然沒有必要再提,可是當我在絕望之中,跑來尋求這個人的幫助時,我無法假裝自己已經把這件事情抛諸腦後。

    我很好奇,拉菲茲對我尚有的幾分仁慈,是否因為他也沒有忘掉這件事兒。

     我剛想到這裡,他又一次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我一直在想那個晚上,我們僥幸逃脫的經曆……”他說,“你驚慌什麼?” “因為我剛好也在想這個。

    ”他微笑起來,似乎對我的想法早已了然于胸。

     “呃,那個時候,你可真是個不錯的小家夥,兔寶。

    不多嘴多舌,也不膽小怕事;不會問東問西,也不會到處說三道四。

    你現在還是這樣嗎?” “我不知道。

    ” 我說,他的那種語氣讓我有一點點的迷惑。

     “自己的事情弄得這麼糟糕,我都不敢相信自己了,别人也不會相信我。

    不過,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出賣過朋友,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要不是這樣,今天晚上,我也許就不會那麼窘迫了。

    ” “沒錯,”拉菲茲點了點頭,好像在對自己心中的什麼想法表示贊許,“我印象中的你,就是這樣的,而且我敢保證,現在的你,跟十年前還是一樣。

    我們都沒有改變。

    兔寶,隻是比以前更成熟了。

    我想,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沒有實質性的改變,還是當年那個往下放繩子的你,和那個順着繩子節節往上爬的我。

    為了朋友,你什麼都可以做,是嗎?” “什麼都可以。

    ”我高興地大聲表白。

     “甚至是犯罪?”拉菲茲微笑着說。

     我停下來想了想,因為他的語氣與之前有所不同,而我敢肯定,他是在捉弄我。

    不過,他的眼睛看上去跟之前一樣地認真,而現在的我是不想有任何保留的。

     “對,甚至是犯罪,”我宣布,“告訴我要犯什麼罪,我馬上就去。

    ” 他看着我,神色先是驚奇,然後是懷疑,最後他甩了甩頭,臉上又挂上了他特有的那種憤世嫉俗的笑容。

     “你是好樣的,兔寶!一個真正絕了望的人——呃?先是要自殺,接着,是去做我讓你做的任何壞事!你需要的是有人來拉你一把,夥計,而你做得也很對,跑來向一個正派守法、名聲不錯的公民求助。

    不過,我們今晚還是得弄到錢——不管用什麼手段。

    ” “你說今晚嗎,拉菲茲?” “越快越好。

    過了明天早上十點,就時時刻刻有風險了。

    隻要那些支票當中,有一張回到你的銀行,支票就會被拒付,而你就得名譽掃地。

    不行,我們得在今晚弄到錢,明天第一件事兒,就是重新開立你的賬戶。

    讓我想想,我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 “在淩晨兩點的時候?” “是的。

    ” “可是都這個點兒了,我們怎麼弄,去哪裡弄呢?”我滿懷驚詫地看着眼前的朋友。

     “從我的一個朋友那裡,他就在此地,在邦德街。

    ”拉菲茲神色嚴肅地說道。

     “他肯定是你非常親密的朋友!” “親密可談不上,我隻是可以在他家自由地出入,有一把胡匙,僅此而已。

    ” “你要在深夜的這個時間把他叫醒?” “如果他在床上的話。

    ” “我必須跟你一起去嗎?” “當然。

    ” “那我就去。

    不過我還是要說,我不喜歡這個法子,拉菲茲。

    ” “那你甯可接受我們面臨的另一個選擇嗎?”我的同伴嗤笑道,“不,讓它見鬼去吧,那樣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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