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每當她将洋娃娃當成活生生的人一樣讨論時,我總是覺得好糗。
我說:“這嬰兒室真漂亮。
”
她的臉高興地亮了起來,之後不久,她的臉上又有一絲不解的神态掠過。
“這和我們以前的那間不一樣。
”現在她看起來有點怕,石牆上有七隻鳥坐在上面,看起來像從書上撕下來,裝框裱上去的。
圖下有一行題字,我向前跨一步,念道:“七是秘密。
”然後,我大叫:“我的天!這是七鵲詞!”
她熱情地點點頭,顯然已忘了這間嬰兒房和聖奧比邸園的那間不同。
“你喜歡嗎?”她問。
“這一定是七鵲歌,我以前學過。
内容是什麼呢?我想,我應該還記得。
”
“一悲,二喜,三女,四男,五銀,六金,七是秘密……”
我在念時,她一直看着我的嘴,然後結束時和我一起念:“……不能說。
”
“沒錯,就是這樣,我沒忘。
”我說。
“這是露西題的。
”她輕輕地愛撫着畫框。
“這也是她裱的框,對吧?”
她點點頭,說:“七是秘密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她邊說邊搖頭。
“絕對……絕對不能,這是小鳥說的。
”
我仔細地看這幅畫,然後說:“這些鳥看起來挺邪惡的。
”
“因為那是秘密的關系。
喔,他醒來了。
”她走到嬰兒床邊,把娃娃抱起來。
這房間看起來很詭異,所以我很渴望能更了解她,把隐藏在這團迷霧背後的真相查明。
我懷疑如果有一天她發現,那娃娃隻不過是個洋娃娃:且她心目中的嬰兒如今已是個大人了,不知她是否會因此而清醒,恢複正常。
不久,我突然很想離開這裡,我聽到自己說:“我想我該走了,我會自己走出去。
”
就在我下樓同時,樓下傳來一陣聲響,我恐懼地想着:剛剛一直沒聽到有人進來啊!
“佛蘿拉!”是露西的聲音,她走出來看見我正要下去,臉上吃驚的表情顯而易見。
“我剛剛和佛蘿拉在樓上待了一會兒。
”我結結巴巴地說。
“哦……她邀你上去的吧?”
我猶豫着。
“她……帶我到嬰兒室去。
”
露西看起來挺生氣的,接下來大廳内出現了一個男人——克裡斯派.聖奧比。
“這位是卡汀漢小姐的侄女,佛蘿拉請她進來的。
”露西說道。
他朝着我的方向點頭。
“我要走了。
”我說。
露西帶我走到前門,然後我快速地離開。
這真是個奇怪的下午!我無法不想到那七隻鵲鳥,它們看起來很不吉祥,露西顯然是将它從書上剪下來,裱成框送給佛蘿拉的,它是不是用來提醒她,有些秘密是絕對不能說的?佛蘿拉的心智像個孩子一樣,也許對某些事印象特别深刻;也許書上的那幅畫曾是她童年時的最愛,因此露西把畫裱框送給她。
大緻說來,這是個很有趣的經驗,我邊想邊往家裡的方向跑。
幾天後,我無意間發現到蘇菲姨媽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
山梨之屋裡有個通往蘇菲姨媽卧室的小房間,以前那曾是更衣室,如今變成小書房。
我有些瑣事想找她聊,莉莉告訴我:她在書房整理抽屜。
于是我便上去找她,我敲她的房門,但沒有回應,所以便把門打開,探一探。
書房的門沒關。
“蘇菲姨媽!”我喊道。
她走出來,站在門口。
她神色異然,我從沒看過她這麼憂傷,且睫毛上還有淚珠在上面閃爍着。
“怎麼了!”我問道。
她遲疑了一下才說:“喔……沒事,沒事,年紀一大人也變傻了,我正在寫信給一個老朋友。
”
“抱歉打擾您了,莉莉說你可能在整理抽屜。
”
“沒錯,我是這麼告訴她的。
進來吧!親愛的,有些事是該你知道的。
”
我進去書房裡。
“坐下來。
我正寫信給你父親。
”她說。
“我父親?”
“我們常常通信,我年輕時……就和他很熟了。
”
“他在哪裡?”
“埃及。
如今他已完全離開軍隊生活了,長久以來我們一直以書信連絡。
”她用那不确定的眼光看着我,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
她接下來說:“是我先和你父親認識的……比你母親早,在一個宴會裡認識的,我們馬上成了好朋友。
他受邀到西達大宅時,你母親正好放假回到家裡來,那時她才18歲,長得又相當漂亮;于是,他便深深地愛上了她。
”
“但,他離開她!”
“那是後來。
他不是那種适合定下來的人,他喜歡淺酌一番……不太多,但常常喝;愛賭博且又花心,是那種不太正經的那種人。
後來,在你一歲時他們就分手了——離婚;那時他還另外有個女人,後來他們結婚了,不過結果好像也不大好。
”
“他聽起來好像很不可靠的樣子。
”
“他太迷人了。
”
“原來如此。
你還和他有連絡。
”
“對,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
”
“你是說,當初他有可能會選擇你,而不是我母親?”
她的笑容裡藏有一絲遺憾的神情。
“很明顯地,他甯可娶你母親。
”
“你差點就成了我母親。
”我說。
“如果這樣,那你就不會和現在一樣了;而我們倆誰也不想改變現況,不是嗎?”
她又恢複本性……開始取笑我。
“我也不知道,也許如此一來,我就不會這麼毫無特色了。
”
“哦,胡說!你母親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而我才是毫無特色的那一個。
”
“我不相信。
”
“别再提特色之類的話了。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父親常寫信給我問你的現況;如果想讓你和泰瑪莉絲,及瑞琪兒一起上學的話,我可能無法負擔,不過他打算支助你的教育經費,所以幾個月後你就可以到學校去了。
”
“他真好。
”我說。
“這件事還得再安排;不過,有他的幫助應該會容易些。
”
“他是我父親,理該如此。
”
“他從離開後就沒看過你了。
但是,佛萊迪,其實是你母親不讓他回來看你的,如今或許……”
“你是說,他想回來?”
“現在還看不出迹象,不過,搞不好他會。
”
“寫信給他,不會讓你更憂傷嗎?”
“人們有時候是很多愁善感的,我常常想起那些年輕的日子。
”
“他娶我母親時,你一定非常不快樂。
”
她默默地沒回答,而我則用手環着她。
“抱歉,我真希望他娶的是你!”我哭着說。
“這樣我們就會過得快快樂樂的,而他也不會離開。
”
她搖着頭說:“他不是能定下來的那種人,他會受不了。
”她的唇柔柔地往上揚,微笑地說:“如今你是我的了……把我當成你的母親,我的侄女……他的女兒。
對我而言,這樣就夠了。
”
“告訴我後,你是不是覺得好過些?”我問。
“好太多了,我很高興你都知道了。
”她向我保證。
“有關上帝給的恩典,我們倆可有得數了。
”
我想我是數不完了,尤其當我拿自己的命運和瑞琪兒比時。
我常把自己放在際遇相似的人身上比較,我跑來投靠我姨媽,而她則跑向她的姨媽和姨丈。
我一直明白自己有多幸福,但從沒再多想,直到後來我發現一些有關瑞琪兒的事。
我一直知道她很害怕,但她從不承認,也很少談到大鐘宅的生活;不過,我覺得那幢房子不單純。
我們倆之間的友誼比和泰瑪莉絲的,遠遠地好上好幾倍。
我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她,而她也把我當成真正的朋友一樣看待。
她常來山梨之屋,我們總是坐在花園裡聊天;有時我覺得她想向我說些什麼,但又說不出口;我注意到,當我們開心地笑着時,隻要一提起大鐘宅,她的态度馬上有了轉變;我也無法漠視每當我和她道别時,她的眼神是那麼地勉強、不願。
她不想回到那個家。
有一天,當我們在花園裡時,我問她:“大鐘宅怎麼樣?到底好不好?”
她全身僵硬,久久不語。
然後突然大叫:“哦,佛萊迪!我好害怕。
”
“怎麼回事?”我問。
“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就是怕。
”
“是不是你姨丈?”
“其實他是個好人,常常談起上帝……和亞伯拉罕之類的聖經人物,把很多人意想不到的正常事……都冠上重大的罪名。
我想他真的是個大好人。
”
“好人應該關心、照顧别人,而不是把他們吓得半死。
”
“當喜妲姨媽買了一把發钗時,他說那是罪惡;那個發钗很美,配在她發上,使她看起來特别不一樣;我覺得很漂亮,但他卻很生氣地說:‘虛榮,這都是虛榮心在作祟。
你看起來像個老妓女!’可憐的喜妲姨媽,她吓得臉色發白,好沮喪;他舉手便把那發钗揮掉,像聖經憤怒的先知般,他簡直不是人……不像我們這些正常人。
”
“我的蘇菲姨媽心地善良,也很親切,我認為這比隻懂得學亞伯拉罕每天談聖經的人好多了。
況且,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顧,想把他犧牲送給上帝呢!蘇菲姨媽是不會為了博得上帝的好感而這麼做的。
”
“你很幸運有蘇菲姨媽這麼好的人,真希望她是我的姨媽;不過我的姨丈也是個好人,我們每天都要祈禱,且禱告文很長,我跪得膝蓋好酸;因為他是那麼的好,所以他認為我們都很壞,必需求得主的諒解,否則會下地獄,這樣聽起來倒挺有理的。
”
“那麼他一定能上天堂。
”
“當然了,他常和上帝說話。
不過,不是這樣……”
“是什麼?”
“是他看我的眼神,他摸我的方式;他說我是誘惑女神,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你知道嗎?”
我搖着頭。
“我盡量不要單獨……和他一起。
”
“我